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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山里的报告(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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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七点,林凡坐在林业局那张漆面斑驳的办公桌前,打开昨晚写的勘察意见初稿。晨光透过窗户,在桌面上投下银杏树摇曳的枝影。

他重新读自己写的东西。十五页,七千多字,记录了昨天三个勘察点的所有细节:地形数据、植被情况、争议焦点、初步建议。文字客观,数据详实,但读着读着,林凡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少了山的气息。

少了老赵指着那片天然次生林说“不能砍”时的严肃神情,少了郑处长站在山脊上权衡索道与分段运输时的沉吟,少了攀爬风化岩坡时脚下碎石滑落的触感。

这些,报告里都没有。报告里只有结论:“建议绕行”“建议分段运输”“建议进一步论证”。

八点半,郑处长来了。他没回自己办公室,直接走到林凡桌前:“写完了?”

“初稿写完了,请您审阅。”

郑处长接过打印稿,站着就开始看。他看得很快,手指在纸页上滑动,眉头时而舒展时而紧皱。看到第七页时,他忽然停下:“这里,你说‘该路段坡度较大,施工难度高’。多大?多高?”

林凡一愣:“坡度约35度,这是老赵现场估算的。”

“估算?”郑处长抬起头,“我要准确数据。坡度仪测了吗?GPS高程数据采集了吗?施工难度不能凭嘴说,要凭数据说话。”

“现场没带坡度仪……”

“那下午再去。”郑处长把稿子放回桌上,“带上装备,把关键数据补全。报告里所有定性描述,能定量的一定要定量。‘较大’是多大?‘较高’是多高?‘较难’是难在哪里?要写清楚。”

林凡感到脸上发烫。在交通厅,张怀民也强调准确性,但更多是程序和数据来源的准确。而在林业局,准确性直接关系到能不能施工、花多少钱、冒多大风险。

“还有这里,”郑处长翻到关于古树群的那部分,“你说‘建议线路绕行’。绕多少米?绕行后增加多少长度?增加多少造价?对工期影响多大?这些都要算出来。不能光说‘建议’,要说清楚建议的代价。”

“明白了,我下午补上。”

“不只是补数据。”郑处长在椅子上坐下,语气缓和了些,“小凡,你要明白,我们林业系统写报告,和你们交通厅不太一样。我们面对的是活的山,活的树,活的生态。每一个建议,都可能改变一片山林的命运。所以必须谨慎,必须有根有据。”

他顿了顿:“这样,你上午先修改能改的部分。下午我让老赵陪你再去一趟,把关键数据补全。明天上午,报告要上会讨论。”

郑处长走后,林凡对着报告发呆。十五页纸,此刻显得那么单薄,那么苍白。它记录了事实,但没有记录事实的分量;它提出了建议,但没有衡量建议的代价。

他打开电脑,开始修改。把“坡度较大”改成“实测坡度35-40度(需复核)”;把“施工难度高”改成“需采用人工开挖与小型机械配合施工,预计工效降低40%”;把“建议绕行”改成“绕行方案将增加线路长度约800米,增加造价约12%,延长工期15-20天”。

每改一处,他都想起现场的场景。想起老赵蹲在地上抓把土搓捻的样子,想起大刘目测山涧宽度时眯起的眼睛,想起郑处长站在古树下仰头看树冠的神情。

那些不是数据,但比数据更真实。

中午在食堂,林凡遇到老赵。老赵端着餐盘坐过来:“听说下午要再上山?”

“嗯,郑处让我补些数据。”

“正常。”老赵扒了口饭,“第一次写山里的报告都这样。我年轻时写的第一份勘察报告,被老处长打回来五次。”

“五次?”

“第一次说数据不全,第二次说分析不深,第三次说建议不实,第四次说文字太花,第五次……”老赵笑了,“第五次说标点符号用得不对。”

林凡也笑了。原来大家都一样。

“山有山的脾气。”老赵继续说,“你坐在办公室里,觉得山就是等高线上的圈,树就是图例上的点。但到了现场,你会发现每座山都不一样,每棵树都有故事。写报告,就是把这些故事讲清楚,让没到过现场的人也能看懂。”

下午一点半,林凡和老赵再次出发。这次轻车简从,只带必要装备:坡度仪、测距仪、GPS、相机、笔记本。

车上,老赵说:“郑处让你补哪些数据?”

“主要是坡度和绕行距离的准确数据。”

“那好办。”老赵从背包里掏出一个旧笔记本,牛皮封面已经磨损,“这是我多年积累的经验数据,各种地形地貌的典型值。你先参考,到了现场再实测对比。”

林凡接过笔记本翻开。里面是密密麻麻的手写记录,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

“东南坡向,针阔混交林,土层厚度0.5-1.2米,雨季含水率35-45%。”

“石灰岩地区,裂隙发育程度中-强,建议避让或加固。”

“古树群(树龄100年以上)保护半径:树高1.5倍距离为绝对保护区,树高1倍距离为缓冲区。”

每一页都是这样的记录,有的还配有简易草图。这是老赵三十年的积累,是一本活的山地百科全书。

“您这些数据……可以给我参考吗?”林凡小心翼翼地问。

“本来就是给你看的。”老赵看着窗外,“我们这行,经验要传下去。不然等我退休了,这些年的山路白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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