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小满的蚕茧与新丝(2/2)
日头爬到头顶时,蚕花馍蒸好了,王奶奶把馍从蒸笼里端出来,白白的蚕形馍上点着红豆眼睛,像一群胖乎乎的小蚕趴在竹篾上,麦香混着桑叶的清,在屋里缠成暖融融的雾。
“先给蚕神供两个,”王奶奶拿起两个最大的馍,放在蚕架前的小桌上,“阿珍说,小满敬蚕神,来年蚕花旺,抽的丝能绕房梁三圈。”
李叔往每个人手里塞了个馍,自己拿起一个咬了口,红豆馅从馍里流出来,甜得他眯起了眼。“老张蒸的蚕花馍总爱多放糖,说‘阿珍爱吃甜,蚕神也一定爱吃’,结果有年糖放多了,馍发不起来,像群扁扁的小虫子,阿珍却抢着吃,说‘这样更像蚕宝宝’。”
苏清辞咬了口蚕花馍,红豆的甜混着麦香在舌尖散开,她忽然注意到,馍的褶皱里沾着点桑叶碎,是王奶奶揉面时不小心掉进去的。“这样更好吃,”她笑着说,“有桑叶的清香味。”
陆时砚的馍里包着颗蜜枣,他把蜜枣挑出来放进她嘴里,甜汁在她舌尖化开,像含了颗小小的糖心。“阿珍说,小满的甜得两个人分着吃,才会甜到心里。”他的声音很低,只有她能听见。
下午的时候,陆时砚把抽好的丝绕在竹架上,白花花的丝线缠成个大大的茧形,像挂了轮小小的月亮。小胖拿着剪刀,小心翼翼地把丝线剪断,说要给苏清辞做个丝荷包。
“我来教你,”王奶奶拿出针线,教小胖把丝线缝成个小袋子,“阿珍当年给老张做的荷包,里面装着桑叶干,说‘这样走到哪都能闻到家的味’。老张天天揣着,磨破了就找阿珍补,补了七八次,直到磨得看不出原来的样子。”
李叔坐在纺车旁,摇着把手哼起了小调,是首很老的蚕歌:“小满蚕上簇,桑叶喂得足,茧子白如雪,抽丝织新布……”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却透着股快活的劲,像把老纺车在岁月里慢慢转。
苏清辞靠在陆时砚肩上,看着竹架上的白丝、蚕架上的新茧、小胖手里的丝荷包,忽然觉得所谓的小满,从来不是简单的养蚕、抽丝,是让白茧连着新丝,让旧纺车转出新歌,是让每只胖乎乎的蚕、每颗圆滚滚的茧、每根亮晶晶的丝,都连着过去,向着盛夏,慢慢铺展成条带着韧劲的路。
陆时砚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个小布包,里面是个刚做好的丝荷包,用今天抽的新丝缝的,上面绣着片小小的桑叶,是他跟着王奶奶学了一上午才绣成的。“小满的礼物,”他把荷包放在她手心,丝滑的触感像流水般淌过指尖,“阿珍说,丝荷包要自己绣才贴心,我绣得不好,你别嫌弃。”
苏清辞握紧荷包,白丝在掌心泛着柔和的光。她忽然明白李叔说的“小满的滋味”是什么——是蚕茧的白,是桑叶的绿,是张大爷的旧纺车,是阿珍的丝荷包,是有人愿意和你一起,把每个忙碌的小满,都过成值得珍惜的暖。而纺车还在“嗡嗡”地转,像在说:别急,那些抽出的丝,总会织成最暖的布,裹着日子,慢慢走向更热的夏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