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大寒的守岁(2/2)
苏清辞凑近看,那捺果然弯得俏皮,像根系着蝴蝶结的绳子。她忽然注意到春联背面有行小字,是阿珍的笔迹:“张大爷的墨太浓,熏得我鼻子痒”,后面还画了个打喷嚏的小人,唾沫星子画得像串小珍珠。
“她总爱写这些,”陆时砚的指尖轻轻抚过那行小字,纸页脆得像饼干,“张大爷每次都把旧春联收进樟木箱,说‘等阿珍老了,咱们就着炭火慢慢看,看她当年多淘气’。”
炭盆里的火“噼啪”跳了下,溅出颗火星落在地上,很快就灭了。王奶奶往每个人手里塞了块糖瓜,是用麦芽糖熬的,粘得能拉丝,甜香混着炭火的暖,在屋里缠成黏糊糊的雾。“快含着,”她笑得眼尾堆起褶子,“阿珍说,大寒的糖瓜得含着吃,不能嚼,这样甜才能慢慢渗进心里,守岁的时候就不困了。”
李叔往八仙桌上摆了三碗饺子,是用酸菜和猪肉做的馅,冒着腾腾的热气。“来,吃碗饺子暖暖,”他把碗往每个人面前推了推,“老张说,大寒的饺子得吃素馅,菜是‘财’,素是‘净’,吃了能清清爽爽迎新年。但阿珍偏爱吃肉馅,说‘肉是福气,得多囤点’,最后两人各吃各的,吃到半夜又换着碗尝,说‘还是对方的馅香’。”
苏清辞咬了口饺子,酸菜的酸混着猪肉的香,在舌尖漫开来,像把整个冬天的暖都包在了里面。陆时砚的碗里有个饺子捏成了元宝的形状,他夹起来放进她碗里,“这个给你,”他低声说,“阿珍说,吃到元宝饺子的人,来年能被福气砸中。”
窗外的雪不知何时停了,月亮从云里钻出来,把院坝照得像铺了层银。远处传来零星的鞭炮声,“噼里啪啦”响,像在催着年关快点来。小胖已经趴在竹榻上睡着了,怀里还攥着个没放的小鞭炮,嘴角沾着点糖瓜的渣,像只偷喝了蜜的小猫。
王奶奶和李叔坐在炭盆边,翻着张大爷的旧账本,里面夹着的糖纸和花瓣掉了一地,像撒了把碎时光。“你看这页,”王奶奶指着阿珍画的守岁图,图上张大爷在写春联,阿珍在旁边煮饺子,灶台上的锅里冒着热气,像朵小小的云,“这就是他们俩当年守岁的样子,老张总说,只要身边有个人陪着,再冷的大寒也像揣着个暖炉。”
苏清辞靠在陆时砚肩上,手里还捏着那只没画眼睛的小鱼花馍,听着远处的鞭炮声、炭盆的“噼啪”声、小胖的呼噜声,忽然觉得所谓的大寒,从来不是简单的守岁、贴联,是让墨的香裹着面的甜,是让前人的笑藏着彼此的暖,是让每副红通通的春联、每个胖乎乎的花馍、每口热辣辣的饺子,都连着过去,向着新春,慢慢铺展成条带着期盼的路。
陆时砚忽然从樟木箱里拿出个红布包,里面是支新的毛笔,笔杆上刻着“岁岁”二字。“这是给你的,”他把毛笔塞进她手里,指尖在她掌心轻轻按了按,“等下零点,我们一起写新的春联。”
苏清辞握紧毛笔,笔杆的温度暖得人心头发颤。她忽然明白李叔说的“大寒的滋味”是什么——是春联的红,是墨的黑,是张大爷的旧笔,是阿珍的糖纸,是有人愿意和你一起,把每个清寒的大寒,都过成值得珍藏的盼。而炭盆里的火还在明明灭灭,像在说:别急,春天的暖,已经在门外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