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小寒的梅香(2/2)
“是阿珍去年掉的,”王奶奶笑着说,“她总爱把梅瓣夹在书页里当书签,有次蹲在石桌上看书,花瓣从书里飘出来,掉进缝里没捡着。张大爷说‘留着吧,等明年梅花开了,让它们做个伴’。”
雪又开始下了,细小的雪粒落在梅枝上,“簌簌”响,像在给梅花伴奏。陆时砚往石炉里添了块炭,火苗“噼啪”跳起来,把三人的影子投在雪地上,忽长忽短地晃。“烤点栗子吧,”他从布袋里抓出把栗子,埋进炭灰里,“阿珍说梅酒配烤栗子,像把春天揣在了怀里。”
小胖趴在石炉边,鼻尖快碰到炭火,被王奶奶拽着后领拉开:“小心烫着,”她往他手里塞了颗梅干,“先吃这个解解馋,栗子得等壳裂了才香。”
梅树的影子在雪地里拉得老长,像幅淡墨画。苏清辞靠在陆时砚肩上,手里的酒杯还剩小半杯梅酒,酒香混着他棉袄上的皂角香,在鼻尖缠成暖融融的雾。“你说,”她忽然轻声问,“张大爷和阿珍会不会也像我们这样,在梅树下喝酒?”
“肯定会,”陆时砚的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带着点炭火气,“王奶奶说,有年雪下得特别大,他们就搬了张竹椅坐在梅树下,阿珍裹着张大爷的棉袍,他抱着酒坛,两人你一口我一口地喝,梅瓣落在酒里都没察觉,最后醉得靠在一块儿,被雪盖成了两个小雪人。”
苏清辞的指尖在杯沿轻轻划,酒液荡出小小的圈。“真好啊。”她轻声说,心里像被梅酒泡过似的,暖烘烘的。
“我们也会的,”陆时砚的指尖握住她的手,两人的影子在雪地上慢慢靠在一起,变成了一个,“以后每年小寒,都来这儿剪梅、喝酒、烤栗子。”
炭灰里的栗子“啪”地裂开道缝,焦香混着梅香漫开来。小胖欢呼着扑过去,用树枝扒开炭灰,烫得直搓手。王奶奶笑着递给他块粗布,让他垫着剥壳,自己则和陆时砚说起张大爷当年酿错酒的趣事——说他把醋当成酒泡了梅花,结果开坛时酸得人直皱眉,阿珍却抢着喝,说“酸梅汤就得这味”,最后两人酸得牙都软了,还互相打趣说“这样就不会想吃糖了”。
暮色慢慢沉下来,梅树上的雪越积越厚,像裹了层白绒。苏清辞看着石桌上的空酒杯,杯底还留着片梅瓣,在残光里泛着淡淡的粉。她忽然觉得所谓的小寒,从来不是简单的赏梅、饮酒,是让梅的香裹着雪的清,是让前人的笑藏着岁月的暖,是让每枝带雪的梅、每杯清冽的酒、每颗焦香的栗子,都连着过去,向着年关,慢慢铺展成条带着期盼的路。
陆时砚把最后一枝梅花插进屋里的青瓷瓶,瓶身上有阿珍刻的小松鼠,正抱着颗松果,憨态可掬。“等明年,”他望着窗外飘落的雪,“咱们也酿一坛梅酒,放足九十九片花瓣。”
苏清辞点头,指尖轻轻碰了碰瓶里的梅花,花瓣上的雪已经化了,变成颗小小的水珠,像梅树落的泪。她忽然明白李叔说的“小寒的滋味”是什么——是梅花的粉,是雪的白,是张大爷的粗瓷瓶,是阿珍的梅干,是有人愿意和你一起,把每个清寒的小寒,都过成值得回味的暖。而石炉里的炭火还在明明灭灭,像在说:别急,年的甜,就藏在这梅香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