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立冬的炭火和旧炉(2/2)
铁架子是块镂空的铁板,架在炭盆上正好,是张大爷当年做的,说“冬天能烤点零碎吃食”。王奶奶端着个陶碗走进来,碗里装着些刚剥好的花生,“正好,把花生也烤上,”她把花生倒在铁架上,“阿珍以前总在这架子上烤栗子,说‘炭火烤的比水煮的香’,结果烤糊了大半,还硬说‘糊的更有嚼劲’。”
李叔抱着捆干柴进来,柴禾上还沾着点雪沫子,他把柴禾靠在墙角,拍了拍身上的雪。“外面雪下大了,”他搓了搓冻得发红的手,凑到炭盆边烤了烤,“老张以前总说‘立冬雪,来年丰’,看来明年又是个好年成。”他指了指炭盆边的铜水壶,“把水坐上,烤点茶喝。”
铜水壶是个扁圆的,壶嘴弯弯的像只小鸟,壶身上刻着缠枝纹,是张大爷年轻时从旧货市场淘的。陆时砚往壶里灌了些井水,坐在炭盆边的铁架上,火苗舔着壶底,发出“滋滋”的响,很快就有白气从壶嘴冒出来。
“阿珍总爱用这壶烤茶,”王奶奶往茶杯里放了些茶叶,“说‘烤过的茶更暖胃’,烤的时候还得哼着小调,说‘茶叶听着歌,泡出来的茶汤更甜’。”她忽然笑了,“有次她哼得太投入,茶烤焦了,满屋子都是糊味,张大爷却喝得津津有味,说‘这是阿珍的味道,焦了也香’。”
苏清辞想象着那个画面,忍不住笑出声。炭火渐渐旺了,屋里的温度越来越高,墙上的旧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混着炭火的“噼啪”声,像首安静的歌。她拿起烤得焦香的花生,剥开壳,把果仁扔进嘴里,脆生生的,带着点烟火气。
“你们看!”小胖忽然指着炭盆的盆底,“那是什么?”
大家都凑过去看,只见炭灰里嵌着个小小的银戒指,上面刻着个“珍”字,已经被熏得发黑,却依旧能看出精巧的样式。“这是阿珍的戒指!”苏清辞认出那是账本里提过的,“张大爷给她打的,说‘立冬戴银,能避寒’。”
陆时砚用火钳小心翼翼地把戒指夹出来,放在地上晾凉。“许是阿珍烤火时不小心掉进去的,”他笑着说,“张大爷找了好几天都没找着,没想到藏在这儿了。”
王奶奶用软布擦了擦戒指上的炭灰,“珍”字渐渐清晰起来,像颗藏在时光里的星星。“真是缘分,”她把戒指递给苏清辞,“你戴着吧,阿珍要是知道,肯定乐意。”
苏清辞接过戒指,戴在无名指上,大小正好,银圈贴着皮肤,带着点炭火的余温,暖得人心安。她看着炭盆里跳动的火苗,忽然觉得,这立冬的冷,其实一点都不可怕,因为有这样温暖的炭火,有这样藏着念想的旧物,有身边这些笑着的人,就像张大爷和阿珍当年那样,把每个寒冬,都过成了暖融融的日子。
壶里的水开了,“呜呜”地响着,陆时砚提起水壶,往茶杯里注水,茶叶在热水里翻滚着,舒展成一片片嫩绿的叶。茶香混着炭火的香,在屋里漫开来,像把整个冬天的暖,都泡在了这杯茶里。
外面的雪还在下,老槐树的枝桠上积了层薄薄的雪,像裹了层白糖。但活动室里,炭火正旺,茶香袅袅,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暖意,像首写不完的诗,在时光里慢慢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