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立秋的桂香(1/2)
与新米
立秋的风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凉,卷过巷口时,把老槐树上的枯叶掀得簌簌落,像谁在枝头抖着旧书。苏清辞蹲在活动室的米缸前,手里捧着把新收的稻米,米粒饱满,带着淡淡的乳白,指尖捻过,能感受到细密的纹路,像握着把揉碎的月光。米缸是张大爷当年亲手箍的,柏木的缸身已经泛出琥珀色的包浆,缸底刻着个小小的“丰”字,是阿珍用指甲划的,说“这样年年都有新米吃”。
“别撒了,”陆时砚拎着串桂花枝走进来,细碎的黄花沾在他的袖口,像落了场金色的雪。他把花枝插在陶罐里,摆在米缸边,桂香混着新米的清香,漫得满室都是,“李叔说立秋的新米得‘晾三日’,去了潮气才能入缸,不然容易生虫,得像伺候刚落地的娃娃似的精心。”
苏清辞笑着把米粒倒回缸里,米流“簌簌”作响,在缸底堆出个小小的尖。“张大爷的旧账里,”她指着缸壁上的刻痕,那是历年收米时记的刻度,最深的一道在民国四十六年,“是不是记过收新米的趣事?我记得有页画着个挑米的小人,旁边写着‘阿珍立秋总爱去谷场,说要捡谷穗,结果被谷壳迷了眼,蹲在草堆上哭,说谷子比她还淘气’。”
陆时砚从樟木箱里翻出账本,立秋的阳光透过糖纸墙,在纸页上投下斑驳的光斑,正好照亮那行字:“民国四十七年立秋,新米收了八石,阿珍用新米蒸了第一锅饭,说要给清辞丫头留着。结果饭蒸糊了,锅底结着层焦黑的锅巴,她却笑着说‘焦的香,像张大爷的旱烟’。”字迹旁边画了个黑糊糊的饭锅,锅沿画着几颗歪歪扭扭的米粒,憨态里藏着股烟火气。
门口传来“蹬蹬”的脚步声,是小胖背着个布口袋跑进来,袋口露出半截竹筒,里面装着些新米,是他跟着李叔去谷场拾的。“苏姐姐!陆哥哥!你们看我拾的新米!”他把布口袋往地上一放,米粒从袋口滚出来,在青砖上撒成串碎银,“李爷爷说立秋拾新米能‘长个子’,我要把这些煮成粥,给秋秋也喝一碗!”
王奶奶挎着藤筐走进来,筐里躺着个竹筛,筛里晒着些桂花,金黄的花瓣像揉碎的阳光。“给新米掺着的,”她往米缸里撒了把桂花,“阿珍说立秋的米得拌点桂花香,蒸出来的饭甜津津的,比糖还润。她以前总说,张大爷最爱蹲在门槛上,就着咸菜吃新米饭,说‘这才是地里长出来的甜’。”
李叔扛着个旧石臼进来时,臼底还沾着点米糠,是去年舂米时留下的。这石臼是张大爷年轻时从山里背回来的,说“立秋舂新米,日子才扎实”。“找着了找着了,”他把石臼往院坝里一放,石杵碰撞臼壁发出“咚咚”的响,“这臼底还卡着颗谷粒呢,许是阿珍当年舂米时漏下去的,都干透了还带着点黄。”
苏清辞把新米倒进石臼,陆时砚握着石杵慢慢舂,米粒在臼里渐渐碎成粉,米糠簌簌落下,在臼底堆成层浅黄的雪。“该筛米糠了,”她用竹筛把米粉和糠分开,“李叔说立秋的新米粉得‘筛五遍’,筛得越细,蒸出来的米糕越软,像云朵似的能掐出水。”
小胖趴在石臼边看,手指戳着米粉,粉粒沾在指腹上,像抹了层霜。“苏姐姐,米粉在跳舞呢!”他指着筛子里飘落的粉粒,“它们是不是在说‘快蒸我快蒸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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