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大暑的荷风(2/2)
王奶奶往每个人手里塞了块绿豆糕,糕点在舌尖化开,豆香混着薄荷的凉,像把整个夏天的清爽都含在了嘴里。“阿珍以前熬凉汤时,”她靠在门框上笑,“总爱往汤里丢块绿豆糕,说‘甜能压苦’,结果汤变得黏糊糊的,气得张大爷直皱眉,最后还是端着碗喝得精光,说‘这是阿珍的手艺,黏了也香’。”
李叔往青瓷碗里舀着凉汤,琥珀色的汤里浮着片荷叶,像艘小小的绿船。“第一碗得敬荷花神,”他把碗放在池边的石头上,“老张说大暑的荷花开得最烈,得谢它们送清凉。你看这汤里的莲子心,是阿珍当年种的莲子结的,算起来也是‘隔代亲’了。”
苏清辞喝了口凉汤,酸梅的酸混着莲子心的苦,在舌尖漫开来,回甘却来得又快又清,像把大暑的热都浇成了凉。她忽然注意到,木盆的裂缝里卡着半颗莲子,是去年的陈籽,外壳已经发黑,却依旧饱满。“这是……”
“阿珍当年掉荷塘里,”王奶奶笑着说,“攥着的莲蓬掉了颗莲子,卡在盆缝里没发现,等张大爷修木盆时才抠出来,说‘留着明年种’,结果种在池里,今年就长出了新荷。”
陆时砚往池里撒了把新采的莲子,圆滚滚的种子在水面漂了漂,慢慢沉下去,像撒了把绿星星。“等秋天,”他笑着说,“咱们就能采新莲子了,让阿珍的荷花,在咱们手里接着结籽。”
午后的日头更毒了,把石板路晒得烫脚。小胖躺在竹榻上,怀里抱着个荷叶包,里面裹着冰镇的凉汤,嘴里含着颗莲子,很快就打起了小呼噜,嘴角还沾着点汤渍,像只偷喝了凉汤的小猫。
王奶奶和李叔坐在荷花池边,聊着张大爷当年采莲的趣事——说他总爱把阿珍掉的莲子捡起来,说“一颗莲子一颗心”,结果池里的荷花越种越多,到了夏天,满池都是花,引得街坊都来拍照,阿珍就蹲在池边数花,说“一朵花就是一个念想”。
苏清辞靠在陆时砚肩上,看着荷花池里晃荡的木盆,听着荷叶的“哗啦啦”、蝉鸣的“知了知了”、小胖的呼噜声,忽然觉得所谓的大暑,从来不是简单的喝凉汤躲热浪,是让荷叶的绿融进凉汤的清,是让前人的笑藏进莲子的苦,是让每片舒展的叶、每口回甘的汤、每朵烈日下的荷,都连着过去,向着清秋,慢慢铺展成条带着清凉的路。
陆时砚忽然从竹篮里拿出个小陶罐,里面装着些荷花种子:“等明年,”他笑着说,“咱们把种子撒遍整条巷子,让张大爷的荷塘,在咱们手里接着蔓延。”
苏清辞接过陶罐,指尖抚过粗糙的陶面,忽然明白李叔说的“大暑的滋味”是什么——是荷叶的绿,是莲子的苦,是张大爷的木盆,是阿珍的凉汤,是有人愿意和你一起,把每个滚烫的大暑,都过成值得回味的清。而池里的荷花还在烈日下盛放,像在说:别急,清凉的故事,才刚刚开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