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春分的纸鸢(2/2)
小胖举着他的“八卦风筝”跑过来,非要让苏清辞帮他绑线。“李爷爷说我的线太细,”他指着自己用的尼龙线,“得用张爷爷的旧线才飞得高!苏姐姐你看,我在线上绑了片槐树叶,让它给风筝当向导!”
风渐渐大了,吹得院坝里的腊梅枝轻轻晃,最后几朵残花落在青团上,像撒了把碎雪。李叔往线轴上绕着线,棉线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金,“该去放风筝了,”他把线轴递给陆时砚,“老张说春分的风最懂风筝,你往哪拽,它往哪飞,像通人性似的。”
大家往巷口的老槐树下走,苏清辞举着刚糊好的槐花风筝,陆时砚握着张大爷的旧线轴,小胖举着他的“八卦风筝”跟在后面,王奶奶和李叔拎着青团,像支浩浩荡荡的春游队伍。老槐树下已经聚了不少街坊,孩子们的风筝在天上飘,有蝴蝶形的,有鲤鱼形的,最显眼的是只拖着长尾巴的蜈蚣,在风里扭来扭去,像条活的龙。
“我先来!”小胖举着风筝跑起来,竹骨在风里“呼”地展开,却歪歪扭扭地往地上栽,线轴还缠成了团乱麻。他急得直跺脚,陆时砚赶紧过去帮他解线,指尖翻飞间,乱线渐渐理顺,像解开了个纠缠的结。
苏清辞的槐花风筝飞起来时,风正好掠过老槐树的枝头,带着新叶的清香。风筝在天上轻轻晃,翅尖的槐花图案在阳光下闪闪发亮,真像朵会飞的花。陆时砚握着线轴,线绳在他掌心轻轻颤,像牵着只温顺的鸟。“你看,”他笑着对苏清辞说,“阿珍说得对,带弧度的花瓣真的会颤。”
忽然,张大爷的旧线轴发出“啪”的轻响,棉线断了。槐花风筝晃了晃,乘着风往远处飞去,像只挣脱了束缚的鸟。小胖急得大喊:“风筝飞走啦!”苏清辞却笑着摇头,指着风筝飞去的方向——那里是陈老先生寄来的槐树种刚种下的地方,风筝正慢悠悠地往那边落。
“让它去看看新邻居,”陆时砚握紧苏清辞的手,断线在风里轻轻飘,“张大爷和阿珍肯定也想让它飞远点,告诉那边的槐树,咱们这儿的春天,正热闹着呢。”
大家坐在老槐树下吃青团,艾草的香混着风里的槐花香,在舌尖酿成种奇妙的暖。小胖说他看见飞走的风筝落在了新种的槐树下,线绳缠在了刚冒头的绿芽上,像给新芽系了条彩色的腰带。王奶奶说那是“风筝给种子送春天呢”,李叔则喝着米酒笑,说“老张和阿珍这是借着风筝,在跟咱们打招呼”。
夕阳西下时,风筝的影子被拉得老长,像条牵着过去的线。苏清辞靠在陆时砚肩上,看着天上渐渐少去的风筝,听着孩子们的笑闹、风穿过树叶的沙沙声、线轴转动的轻响,忽然觉得所谓的春分,从来不是简单的昼夜均分,是让旧线牵着新风筝,让前人的笑闹缠着今人的欢腾,让每片剪碎的纸、每根绷紧的线、每声追风筝的喊,都连着过去,向着远方,慢慢铺展成条带着花香的路。
陆时砚忽然从口袋里掏出张新的宣纸:“明天再糊只更大的,”他笑着说,“线用阿珍的法子,多股棉线拧在一起,保证不会断。”
苏清辞接过宣纸,指尖抚过纸面的温度,忽然明白王奶奶说的“春天的滋味”是什么——是青团里的艾草香,是风筝上的槐花影,是旧线轴里的糖纸,是新绿芽上的阳光,是有人愿意和你一起,把每个平凡的春分,都过成值得回味的甜。而老槐树上的新叶还在悄悄舒展,像在说:别急,风筝还会飞得更高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