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新春的梅香(2/2)
王奶奶忽然从篮里拿出个旧相框,里面嵌着张泛黄的照片:是张大爷和阿珍年轻时的合影,两人站在老槐树下,手里举着副春联,阿珍的辫子上还别着朵腊梅,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这是三十年前的大年初一,”她用指腹摩挲着照片边缘,“那天张大爷刚学会写春联,字歪歪扭扭的,阿珍却宝贝似的挂了整正月,说‘这是我家先生写的,比书法家的还好’。”
李叔往相框旁边挂了串鞭炮,红鞭炮垂下来,和照片里的春联相映成趣。“今年的鞭炮得等晌午放,”他往火盆里添了块松枝,“王奶奶说初一的鞭炮要等太阳升到槐树梢,阳气最盛的时候放,能驱散晦气。”
苏清辞忽然注意到,腊梅丛的冻土上,有串小小的脚印,像是昨夜有人来过。她顺着脚印往巷口看,雪地上的脚印歪歪扭扭的,尽头是老槐树的方向,树底下似乎还蹲着个模糊的影子。“那是谁?”她拽了拽陆时砚的袖子。
陆时砚望过去时,影子却忽然不见了,只留下片被踩实的雪地,上面落着片新鲜的槐树叶。“许是早起拜年的街坊,”他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别多想,张大爷和阿珍要是来,肯定会先敲咱们的门。”
晌午的太阳升到了槐树梢,金辉透过枝桠洒下来,在地上拼出片晃动的光斑。李叔点燃鞭炮的瞬间,“噼里啪啦”的响声震得檐下的冰棱都落了下来,碎在地上像串碎玉。小胖捂着耳朵躲在苏清辞身后,眼睛却瞪得溜圆,看着红鞭炮在烟里炸开,像无数只红蝴蝶在飞。
鞭炮声落时,腊梅的香气忽然浓了几分,像是被硝烟催开了似的,院角的两株腊梅竟又绽开了十几瓣,粉白的花瓣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像撒了把星星。苏清辞忽然发现,那只刻着“珍”字的陶盆里,有片花瓣上沾着根银发——是王奶奶的头发,许是刚才看花时不小心落下的。
“该吃新年的第一碗饺子了,”王奶奶往屋里走,“我包了酸菜馅的,阿珍说大年初一得吃点酸,酸过之后都是甜。”
大家围坐在火盆边,瓷碗里的饺子冒着热气,酸菜的酸混着腊梅的香,在舌尖酿成种奇妙的暖。小胖吃到了包着蜜枣的饺子,甜得直咂嘴,说“这是腊梅味的饺子”。陆时砚往苏清辞碗里夹了个,她咬开时,忽然尝到股淡淡的梅香——原是他悄悄往馅里拌了点腊梅花粉。
午后的阳光越来越暖,把糖纸墙晒得发烫。苏清辞靠在藤椅上,看着陆时砚和李叔贴新符,王奶奶教小胖剪窗花,窗外的腊梅在风里轻轻晃,香得像要把整个春天都酿进这间屋子。她忽然觉得,所谓的新春,从来不是辞旧迎新的割裂,是让去年的梅香融进今年的风,让前人的牵挂缠着今人的新符,让每片绽开的花瓣、每副新写的对联、每声清脆的笑,都连着过去,向着将来,慢慢铺展成条带着暖香的路。
陆时砚忽然举着张红纸走过来,上面是他刚写的“春”字,笔锋里藏着点张大爷的遒劲,又带着自己的温润。“贴在腊梅旁边,”他笑着说,“让春天和梅香作伴。”
苏清辞接过红纸,指尖抚过纸面的温度,忽然明白王奶奶说的“年味儿”是什么——是守岁时不灭的灯,是初一绽开的梅,是旧相框里的笑,是新符上的暖,是有人愿意和你一起,把每个平凡的新春,都过成值得回味的甜。而院角的腊梅还在悄悄绽放,像在说:别急,春天才刚刚开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