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小年的灶糖(1/2)
与旧符
腊月二十三的风裹着点甜香,不是灶上蒸着的年糕,是小胖刚从供销社买来的灶糖——麦芽糖拉成金黄的丝,缠在竹棍上像串透明的琥珀,阳光照过来,能看到里面细密的气泡,像藏着无数个小太阳。苏清辞蹲在灶台前,用布擦拭着那口黑陶灶,灶沿的裂纹里还嵌着去年的糖渣,是阿珍当年粘灶王爷像时蹭上的,王奶奶说“留着点糖渣,灶王爷才记得住咱家的甜”。
“别擦太净,”陆时砚抱着捆松枝走进来,松针上的积雪落在地上,化出小小的水痕,“李叔说灶膛里得留层老灰,是‘烟火气’,擦太亮了,灶王爷不认门。”他把松枝靠在灶边,松脂的清香混着灶糖的甜,像把年味儿都揉进了这间屋子,“你看这松枝,是巷口老槐树下长的,张大爷说小年烧松枝,灶膛里会冒火星,是‘财神眨眼’。”
苏清辞笑着停了手,指尖沾着点灰,在灶台上轻轻画了个小太阳。“王奶奶刚送的灶王爷像呢?”她往灶膛里添了块松枝,火苗“噼啪”跳了跳,映得墙上的糖纸墙都暖了几分,“她说得等咱们把灶擦好了再贴,还得用灶糖粘住嘴角,让他‘上天言好事,回宫降吉祥’。”
陆时砚从樟木箱里拿出个红布包,里面裹着张泛黄的灶王爷像,纸质脆得像枯叶,边角还缺了个角。“找着了,”他小心翼翼地展开,“这是张大爷留下的,民国三十八年印的,比咱们岁数都大。你看这灶王爷的胡子,画得跟真的似的,阿珍说他像巷口的老剃头匠。”
画像上的灶王爷穿着红袍,嘴角微微上扬,果然像个慈眉善目的老头。苏清辞忽然发现,画像背面用毛笔写着行小字:“阿珍粘灶糖时,总把糖渣蹭在灶王爷胡子上,说这样他就忘不了咱家的甜。”字迹是张大爷的,末尾画了个沾着糖渣的小胡子,逗得她直笑。
门口传来“蹬蹬”的脚步声,是小胖背着个布包跑进来,布包里露出半截竹棍,灶糖的甜香顺着包缝往外钻。“苏姐姐!陆哥哥!你们看我买的灶糖!”他把布包往桌上一倒,十几根灶糖滚出来,有的缠成圈,有的拉成条,金黄的糖丝在阳光下闪闪发亮,“供销社的刘奶奶说,粘灶王爷得用这种带芝麻的,香!”
王奶奶挎着藤筐走进来,筐里装着刚蒸的年糕,糯米的白气把她的白发都熏得发亮。“刚出锅的,”她往盘子里摆着年糕,“红枣馅的,阿珍以前总说‘小年吃年糕,年年高’,还得蘸着灶糖吃,甜上加甜。”她指着墙上的旧日历,“李叔说今天得贴春联,他把张大爷的旧对联找出来了,说字写得比现在买的好。”
李叔抱着个卷轴进来时,鞋底沾着的雪在地上化出蜿蜒的水痕。“找着了找着了,”他把卷轴往桌上一铺,是副红底黑字的对联,纸质已经发暗,却依旧透着股精气神,“张大爷亲手写的,‘灶火燃得人间暖,糖香粘住岁月甜’,横批‘年年有余’。”他用手指点着联上的字,“你看这‘暖’字,最后一笔拉得老长,张大爷说这是‘把暖意延到明年’。”
苏清辞看着对联上的字,忽然想起张大爷的修车账本,其中一页写着“小年,写对联时墨冻住了,阿珍用灶火烤砚台,墨香混着糖香,像把春天烤化了”。原来有些年味,早在笔墨和糖香里,悄悄酿了几十年。
陆时砚往灶膛里添了把松枝,火苗窜得更高,把灶王爷像映得通红。“该粘灶糖了,”他拿起根带芝麻的灶糖,往画像上灶王爷的嘴角抹了点,“小胖,来帮忙扶着像,别让它卷起来。”小胖赶紧踮着脚扶住画像边角,鼻尖差点碰到灶糖,甜香勾得他直咽口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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