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3章 谁在咽最后一口(1/2)
王二家媳妇盯着李婶子房门上晃动的月光,后颈的汗毛竖了起来。
她弯腰拾起地上的冷饭粒,指尖触到米粒时猛地一颤——这饭粒硬得像石子,硌得指腹生疼。
三嫂子!院外突然传来喊叫声。她手一抖,饭粒撒了满地。
是对门的赵叔,裹着棉袄跑得直喘气:我家那口子半夜爬起来啃锅巴,腮帮子都磨破了!
王二家媳妇的心跳陡然加快。
她想起这七日来,炊城夜里总飘着若有若无的饭香,可那香气里混着股怪味,像极了去年冬天地窖里发霉的麦麸。
月咏接到消息时,正蹲在赎罪鼎前观察鼎身的水痕。
她指尖划过鼎壁上深浅不一的敲痕——这些是涉案商人用铁锤敲出来的,实心锅响脆,空心锅闷哑。
此刻鼎身忽然发烫,烫得她缩回手,水痕里竟渗出细密的小气泡,像有人在水下急促呼吸。
城主,北境急报。暗部成员单膝跪地,递上染着灶灰的密信。
月咏展开信笺,瞳孔微缩。
信里列着十三户人家的姓名,每户都有夜间吞食冷食的症状,最严重的那家孩子,胃里竟呕出半块带牙印的陶片——那是十年前换饭之路时,老兵们用陶土捏的假粮。
换饭之路是晓组织初立时的壮举。
那年北境大旱,边军把最后半袋军粮分给百姓,自己嚼陶土充饥。
月咏记得很清楚,叶辰站在断粮的军帐里,说:他们咽不下陶土,我们就替他们记着这口饿。
她攥紧信笺,指节发白。备马。她对暗部说,把十年前换饭之路的老兵名册调来,我要查这些患者的祖辈。
北境的风卷着雪粒子打在脸上,月咏的马蹄踏碎黎明前的寂静。
她冲进第一户患者家时,正撞见个少年跪在灶台前,嘴里塞着半块硬馍,眼泪顺着下巴滴在馍上,把干硬的面块泡出个小坑。
阿弟!少年的姐姐扑过去掰他的嘴,你不饿,你不饿!
少年突然剧烈咳嗽,一块馍渣呛进气管。
月咏上前拍他后背,指尖触到他肋骨的轮廓——这孩子瘦得像根柴,可他母亲说,他每顿都能吃三大碗粥。
少年突然抓住月咏的手腕,指甲几乎掐进肉里,我梦里有个声音说,不吃饱就对不起他们。
月咏的心猛地一沉。
她掀开少年的衣袖,腕内侧有道淡青色的印记——和换饭之路时老兵们用草汁烙的标记一模一样。
当夜,月咏在城主府的地图前站了整整三个时辰。
烛火将她的影子投在墙上,与那些用朱砂圈出的患者住址重叠,最终连成一条蜿蜒的线,正是当年换饭之路的行军路线。
他们的祖辈替我们饿过。她对着虚空低语,现在这饿,缠到子孙身上了。
西漠的沙暴来得毫无预兆。
小铃的斗篷被狂风卷走,文书匣地撞在观测站的残墙上,羊皮纸打着旋儿飘向沙海。
她扑过去抓,却只攥住半张《共炊录》的残页,墨迹被风沙模糊成一团。
稳住!她对随行的护卫喊,找石头压住帐篷角!
风停时,观测站的铁皮屋顶被掀去半边,月光直愣愣地照进来。
小铃蹲在地上收拾残卷,忽然闻到股熟悉的腐味——是从她怀里的干粮袋传来的。
她捏起一块面饼,指甲轻轻一戳,面饼裂开,露出里面灰黑色的芯。延饥膏...她的声音发颤。
这是晓组织早期为赈灾研发的应急粮,用腐木汁和碎米熬制,能让人三天不饿,代价是会在胃里结成硬块。
胃里突然绞痛,小铃蜷成虾米。
她摸到腰间的匕首,割下衣襟,蘸着嘴角的血在断墙上写:制度不怕犯错,怕的是...字迹被冷汗晕开,怕的是忘了谁最先饿。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