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9章 没人喊零的时候(1/2)
更夫的梆子声被风雪卷着,撞进东陆疫区的土坯墙缝里。
老钱还攥着火盆里的炭,指节发白,火星子在掌心烙出焦黑的圆,疼得他额角青筋直跳,喉咙却像被铁钉钉死了——这是哑疫复发的第三天,城里已有三百多个像他这样的,见火就扑,扑了又疼,疼了又抓心挠肝地想扑。
李大夫!李大夫!
穿灰布衫的小护士跌跌撞撞冲进临时医馆,怀里抱着个抽抽搭搭的小姑娘。
她额前的碎发黏着冷汗,西巷张婶又砸了灶膛,抱着烧红的炉箅子啃!
正在调配草药的白胡子老医头手一抖,药杵砸在石臼里。
他望着窗外——原本该飘着炊烟的烟囱全哑了,青灰色的房顶上落满枯枝,是患者们把灶里的柴火全扒出来生啃了。这疫症来势邪乎,他抹了把脸,隔离墙还没砌完,可再封下去...粮仓里的米要长毛了。
砌什么墙。
清冷的女声从医馆门口传来。
小护士猛地转头,见着那道月白身影时眼睛亮了——是三议共治执行者小铃。
她腰间悬着晓组织特有的玄铁令,发尾用根草绳随意扎着,左手提着口缺了沿的陶锅。
把锅摆开。小铃走到堂中,陶锅地磕在青石板上,三十口,分三排。
老医头急得直搓手:小铃姑娘,患者见火就疯,您这是...
不是要生火。小铃蹲下身,指尖在锅底摩挲出一道浅痕——那是她昨夜在城门口捡的,锅底还沾着没擦净的粥渍,教健康的人围锅坐,做添柴的手势。
老医头愣住了:添...添柴?
小铃抬头,眸子里映着窗外阴云,添柴、搅粥、分饭,每个动作慢三倍。她解开外袍,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粗布中衣,我先来。
第一天。
三十口陶锅在空地上摆成北斗状,小铃跪坐在最中间那口锅前。
她的左手虚虚拢成捧柴的姿势,右手做着往灶膛送的动作,袖口滑下来,露出腕上浅浅的疤痕——那是三年前为救被拐孩童留下的。
周围站着二十个健康人,有挑水的汉子,有卖针线的阿婆,起初只是木然看着,后来被她的专注感染,慢慢跟着抬手、弯腰、送臂。
老钱被两个壮小伙架着站在人圈外,他盯着小铃的手,突然觉得喉咙发紧——那手势太像他娘了,当年他蹲在灶前看娘做饭,娘就是这样,左手捧一把松针,右手往灶里送,火舌地窜起来,映得娘的脸暖融融的。
第三天。
人圈扩大到了六十口锅。
小铃的膝盖跪得发青,动作却没慢半分。
有个穿补丁棉袄的少年混进患者堆里,他盯着小铃的手看了半日,突然举起自己的手——他的指甲缝里还沾着煤渣,是从前给富户烧炉子的小工。
他的左手颤巍巍拢成捧柴状,右手往里送,动作生涩得像刚学走路的娃娃。
老钱的指甲抠进掌心,他望着少年的手,喉咙里发出的声音——那是他三天来第一次发出响动。
第五天。
晨雾未散时,老钱挣脱了架他的人。
他踉跄着往人圈里挤,鞋跟踩碎了满地霜花。
最前排的阿婆吓了一跳,却见他扑通跪下,跟着小铃的手势有模有样地——他的手粗糙得像老树皮,可每一下都认真得要命,仿佛在捧世上最金贵的东西。
人群中传来抽噎声。
一个裹着灰布头巾的老妇从街角挪过来,她的脚腕肿得像发面馒头,是前两日撞墙撞的。
她在老钱身边蹲下,伸手摸向陶锅——锅是空的,可她的手悬在半空中,划出个完美的圆弧,那是盛饭的动作。
小铃的睫毛颤了颤。
她站起身,裙角扫过老妇的手背。点火。她对守在旁边的壮小伙说。
第一把柴火扔进灶膛的瞬间,火星子炸开。
老钱突然捂住嘴,指缝里渗出眼泪;老妇的手抖得厉害,却还是跟着火苗的方向抬起手,像是要接住什么。
米香飘起来时,有个小娃娃从人群里钻出来,他踮着脚去够锅盖,嘴里含糊不清地喊:粥!
粥!——他哑了四天的嗓子,竟出声了。
不是火重要。小铃蹲下来,把小娃娃抱在怀里。
她的声音轻得像片羽毛,却让在场所有人都听清了,一起吃饭这件事,比命还硬。
同一时刻,极南地的明炉堂矿道里,陈七的羊皮手套被冻得发硬。
他捏着张焦黑的符纸,上面的朱砂纹路还在滋滋冒黑烟——这是从热源站故障点挖出来的,静火符阵,旧贵族残党惯用的阴招。
大人,矿道外传来学徒的声音,要不要调晓卫来清剿?
陈七把符纸扔进矿灯里,火苗地窜高半尺。
他摘下手套,指腹蹭过矿壁上的凿痕——那是他带着工匠们一锤一锤砸出来的,调什么兵。他说,去写告示,《全民持火令》,号召百姓自家灶火维持七昼夜不灭,做临时热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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