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3章 谁在偷看我吃饭(2/2)
您别碰我!老乞丐后退两步,我身上脏。
您吃饭时总把碗擦三遍,我...我刚摸过灶灰。
叶辰的手悬在半空,突然觉得喉咙发紧。
他想起月咏昨夜捧着饭恩簿说的话:这些人不是信徒,是被火暖过的雪,化了就想变成火的样子。
老乞丐走后,叶辰翻出他落在地上的小本子。
最后一页夹着张泛黄的纸,是半幅画像——戴面罩的男人蹲在泥地画圆,背影被歪歪扭扭的线条框住,旁边写着:零使君画圆时,右肩比左肩高半寸,因为当年在边军扛过枪。
胡闹。他低声骂了句,指尖却轻轻抚过扛过枪三个字。
前世在工地搬砖的记忆突然涌上来,那时他总用右肩扛水泥袋,确实会习惯性抬高。
三日后,小铃的快马冲进回弯口时,叶辰正蹲在灶边补锅。
那些老东西疯了!她掀开门帘,腰间的槐叶令牌撞得叮当响,西境有人说零使君嚼饭三十次能通灵火,东境有个寡妇把您搅锅的木勺供在神龛上!
我让人收了,她抱着木勺哭到晕过去!
叶辰没接话,继续往锅缝里填铜汁。
小铃盯着他低垂的眉眼,突然放软了声音:我们教他们自己烧饭,自己建灶,可他们...他们还是想把您当神供着。
因为神不会走。叶辰的铜凿停在半空,而我会。
月咏是在黄昏时来的。
她提着个青瓷瓶,瓶身凝着层白霜,里面装着太阴灵体凝结的忘川露。
可以抹去他们的执念。她将瓶子放在灶台上,但...可能会连带着抹去他们被救时的温暖。
叶辰望着瓶中晃动的液体,想起老乞丐说的站好了吃饭,想起王大壮碗里黏成一团的粥。
他伸手覆住月咏的手:当年我们救他们,不是为了让他们忘记疼,是为了让他们记得怎么止疼。
月咏垂眸笑了,指尖轻点瓶口,露水滴入灶边的水井:那便让他们在梦里,多看看自己给别人盛饭的样子。
陈七是连夜摸进灶房的。
他扛着口破铁锅,身上还沾着炉灰:老子今天在明炉堂砸了三个来送考证费的!
说什么研究零使君的锅印能成大师,放他娘的...
他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从怀里掏出本破本子塞给叶辰:但...我抄了点你当年教我的废话。
什么咸了别骂锅巴焦了说明用心,塞给那些老东西了。
叶辰翻开本子,字迹歪歪扭扭,是陈七的学徒体:你要找的人,早就把话烧进饭里了。
数日后,叶辰在荒原生火。
他特意选了块平整的沙地,对面摆着副空碗——这是他和月咏约好的暗号。
嚼着干粮时,他突然觉得后颈发凉。
回头望去,沙地上多了行小字:我知道你是谁,但我不会再看了。
字迹歪歪扭扭,像是用树枝划的。
叶辰怔了怔,将最后半块干粮分作两半,一半放进对面的碗,一半撒向风里。
夜深时,沙丘后传来噼啪的烧纸声。
火光里,他看见个熟悉的身影——是十年前被他救下的小乞丐,如今已蓄起了胡茬,怀里抱着本烧了一半的《零神行录》。
爹,那是什么?小男孩拽着他的衣角。
是...是本旧书。男人抹了把脸,将最后一页丢进火里,以后,咱们自己写新的。
风卷着火星子往南飘,飘进永安村的方向。
主灶的烟囱里,炊烟正缓缓升起。
谁也没注意到,灶膛里的火苗突然颤了颤,在锅沿投下道模糊的影子——像是个圆圈,又像是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