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0章 万历犁庭(2/2)
果然,蠢货做不了汉奸,这厮分析的相当有道理,令朱老七刮目相看。
“站起来,继续说。”
“谢殿下开恩。”
李思忠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缓缓爬起,弯腰躬身站在一旁。
“罪臣斗胆,敢问我军有多少骑兵?”
“凑一凑,能有万五千骑。”
“如此,建奴欲走,我军恐拦不住。罪臣以为与其冒险拦截建奴,不如以奴法治奴。”
“何为以奴法治奴?”
“建州腹地空虚,村寨几无防护之力,我军可分散出击,劫掠人口牲畜,焚村毁寨,断了建州的根基。如此,建奴必灭!”
与其在敌人擅长的赛道上比拼,不如另寻别路,以彼之道还之彼身。这确实是一个比较另类的思路。
话说,朱老七本也不会放过这些村寨,但按着惯性思维,理所当然的想着战后处置。
然后战事有变,提前清乡也未尝不可。但此法也有风险,倘若建奴去了别处呢,比如返回萨尔浒去找马林,马时楠的晦气。
二马若败,老奴便可以直取沈阳去也。
这个念头在朱常瀛脑中一闪而过,随即被抛诸脑后。
马林部未损,马时楠还有万余人马,沈阳辽阳还有部分军队,如果这都能让半残的建州军肆无忌惮,也只能说命该如此。
朱常瀛起身,背着手在李思忠面前站定,面色古井无波。
“李思忠死了,但李悔还活着,悔过自新的悔。”
李思忠呆愣片刻,随即跪地叩首,言语哽咽。
“臣李悔叩谢殿下不杀之恩。”
“去吧,与家人团聚,巳时末来府议事。”
慕强,是人类的共性,墙头草是杀不完的,为建州效命的汉人多了,难道都杀了么?何况留着他们更为有用。
除非罪大恶极,否则能争取的还是要争取。
李思忠走后,朱常瀛叫过秘书官。
“传,李如柏、阎鸣泰、贺世贤、叶燕山、各团团长,巳时末王府议事。”
趁着间隙,朱常瀛来至西城,登楼观望,果见建奴在有序撤退。
张承嗣不甘懊恼。
“殿下,建奴后撤,此战不好打了啊。吉林崖至赫图阿拉道路狭窄,兵力施展不开,两侧又多山峦,可埋伏的地点太多了。”
朱常瀛微微颔首,“你说的没错,所以咱们不追了。”
张承嗣愣住,“啊?不追了?可斩草不除根,终究是祸患啊。”
“当然要除根,不过换个方式罢了,此事留待会议时商议。”
巳时末,王府议事厅。
众将齐聚一堂,分两列落座。
连番大捷,缴获颇丰,众人脸上都挂着几分轻松神色,高谈阔论,谈笑风生。
唯独李如柏心中不是滋味,臊眉耷眼的,一张老脸无处安放。
这边杀的建奴积尸如山,血流成河,战利品一车一车的往城里拉,甲胄、死马、财物不可胜数。建州老营那里却半个人头也未入账。确实没脸见人。
一群人相谈正欢,朱常瀛大踏步走进议事厅,身后还跟着个人。
见到此人,李如柏瞳孔剧震,整个人僵直当场。
贺世贤也愣了片刻,随即将眼眸移向一旁,装作看不见。
路过李如柏,朱常瀛停下脚步。
“李老将军,此人乃反正将领李悔,献策有功,孤将其留在身边听用。”
“李悔,见过李老将军,日后你们就是同僚,要多亲多近,多向李老将军讨教治军之策。”
李思忠硬着头皮,对着李如柏躬身抱拳。
“卑职见过李总镇。”
李如柏面色阴沉如水,鼻孔轻哼,将脸转向一旁。
也就朱老七在旁边站着呢,不然老头非要一把掐死这个不肖子孙。
李思忠的口供足以写一本《辽东贪官实录》,配合搜到的各种建州账本,人证物证俱在,那些干了脏事的辽东地方豪族军头官宦便被朱老七拿捏着七寸。
罪大恶极者必须要搞死,比如那个参将丁碧。
至于大部分人,则要看他们的脑子清不清醒,是否识时务。
李家无原则性错误,但污点极多,比如倒卖物资、克扣军饷、圈占军田、虚报军功等等。
朱常瀛便是在告诉李如柏,要听话要乖乖的,不然收拾你。
见礼落座,照例,谭国兴将整理之后的情报宣之于众。
朱常瀛将目光看向李如柏。
“建奴不攻城,转而主动撤退,李老将军有何高见?我军应该如何应对?”
沉吟片刻,李如柏问道,“殿下,我军可有北路马林部的消息?”
“没有,建奴拦路,两军消息不通。”
李如柏不无可惜道,“若我两军能够取得联系,相互配合夹击建奴,则必可大胜。但如果单只我一支人马进攻,前路地形艰险,则胜负未可知啊。”
“以臣之愚见,当求一个稳字,想办法联络北路军,催促东路军尽快与我主力汇合,几路大军共同围剿建奴方才稳妥。”
还真是稳如老狗!
对此,朱常瀛早有预料但还是倍感失望。
事实证明,李如柏没啥真本事,不堪大用。但他身份地位摆在这里呢,又不可不用。
“李老将军言之有理,建奴虽然受挫但主力仍在,不可轻敌。然也不能任由建奴想打就打想走就走。”
“孤已决定,我步军留下与敌纠缠,牵制建奴主力,巩固赫图阿拉周边防御,而骑兵则东出清剿建奴余党,犁廷扫穴,彻底斩断祸乱源头。”
朱常瀛走至地图前,点指一地。
“诸位都过来看!”
“自赫图阿拉沿着苏子河向东,至浑江,总计有93个村屯。”
“这条河,建州称其为富尔江,纵贯南北,已知村屯62处。”
“赫图阿拉周边,已探明建州村屯41处。”
“这些村屯的旗丁,尽被我军堵截在赫图阿拉以西,留在村寨的多为老幼女人孩子,攻之易如反掌。”
“李如柏!”
“老臣在!”
“富尔江62村屯由你部负责攻取。”
“叶燕山!”
“臣在!”
“苏子河流域93村屯由你部负责。”
“此战,孤有三个要求,抓光、抢光、烧光。”
“此战,孤有三不杀,投降不杀、奴隶不杀,适龄女人不杀。”
“此战,军功特例,除武器甲胄以外,所有战利品皆由军中按例分配,孤这里分文不取。”
说话间,朱常瀛又拿起一份清单,昭示众人。
“另外,所获人马牲畜皆可发卖,这份清单明列定价,你们收好了,回去昭告全军。孤不差钱,有多少收多少!”
“李如柏、叶燕山,你二人可还有不清楚的?现在问。”
看着舆图,李如柏整个人都麻了。
这份舆图,精细的令人脊背发寒,怎么可能将建奴后方摸排的如此详细精准呢?这是准备了多久?
狠啊,太狠了。
朱家开国老太爷与眼前这位相比都算是个大善人。
“老臣有两点担忧。”
“你说。”
“骑兵尽数被抽调,那殿下这边如何对敌?”
“你我两部合兵,步军两万余,再有东路军万人,何惧建奴?”
“那补给呢,扫平这么多村寨,少则一月多则半年,没有补给......”
“给你们每人六百匹马,粮草你们能带走多少就带走多少。之后的粮草你们要自己解决,因粮于敌。”
“一群老幼女人也要打半年?要分兵,要快速穿插,侵掠如火。一个把总的兵力还不足以攻取一个普通村屯么?”
“孤只给你们两个月时间,哪个推进不利,休怪孤翻脸无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