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0章 万历犁庭(1/2)
3月3日晨,朱常瀛挣扎起身,拿出怀表看了眼,这才睡了两个多小时。
边洗漱吃饭,边听取秘书官汇报战情。
“我辎重营工兵营负责清扫战场,至今早六时,得战俘1524人,战马4129匹,清点出敌人死尸8019具,甲胄武器死马财物等尚在搬运清点中,具体数量最快也要今晚才能统计出来。”
“参谋部推测,昨日大战,敌战损至少在万五千人以上,我军大胜。”
朱常瀛筷子停住,脑子里推敲复盘。
昨日建奴三面攻城,大略死伤四五千人。城外大战死伤更多,再算上溃散逃走的,万五数字并非夸大其词。
“继续!”
“王贲成功解救我方被俘人员,带回我大明将士六百几人,役夫近千人。”
闻言,朱常瀛大喜,旋即又疑惑起来。
“不是说建奴手里有战俘役夫几千人么,怎么人数这般少了?难道有部分人没有救出来?”
“都死了!”
秘书官抽了抽鼻头,难掩愤怒。
“据被救回来的人说,自吉林崖至赫图阿拉,路上死的人太多了。”
“建奴骑马他们跟着跑,跟不上队伍的就是个死。建奴拿他们练箭、练刀、泄愤、甚至没缘由就乱砍乱杀。”
“到了地方,既要干活又没吃没喝,人随时死。若是再晚一两日,这些人也没几个能活。”
好吧,理由很充分,建奴不养闲人,逻辑自洽。
他们的仇,瀛州军已经为他们报了一部分。
为了避免浪费粮食,昨夜城中也杀了一批丧失劳动能力毫无利用价值的战俘。
城中,已经没几个喘气的建州男人。
“张铨呢,他可还活着?”
“还活着,不过烧的厉害,也不知能不能挺过来。”
“传我的话,那些役夫也都是苦命人,禁止虐待,衣食供给要有保证。”
两碗面下肚,朱常瀛感觉舒服多了,又泡了壶茶犒劳自己。
“将李思忠、王贲叫来,我有话问他们。”
秘书官答应一声,即刻派人去找两人。
李思忠、这厮昨夜在城门处被俘。
王贲,于东门外战斗时投降。
二人比较走运,他们的家属都还活着,因为是汉人,也并没有遭到瀛州大头兵的蹂躏。
谭国兴突审二人之后,决定利用他们二人以及降兵尝试解救建州手中的战俘。
李思忠被抓,战场上有目共睹,放他回去不妥。
最终,这项极具挑战性的任务交给了王贲。
谭国兴当时也只是一试,成了自然好, 不成也就损失了几个反复变节的二五仔。
朱常瀛也是回府之后,才听谭国兴提及此事。
老实说,当时他对王贲一行毫无期待。
然而事实证明,有资格做汉奸的大多能力出众,此事当真让这厮给办成了,意外之喜。
传令兵刚走,便有几封急报送入朱常瀛手中。
一封来自李如柏。
言南路军主力以及辎重今早赶至建州老营,与骑兵会合,请下一步指令。
同时,信中也简略介绍了昨日老营战况。
一部建奴堵门,李大总兵全力固守,结果敌军未攻城,堵门两个时辰自行撤退。
唉,无功也无过,老家伙是真稳当。
一封来自于刘綎。
牛大贵终于找到了刘綎,并转交军令。
刘綎收到消息后,将队伍一分为二,亲率五千川贵军,三千朝鲜国火铳队先行,将于今夜抵达,后续部队将于明日晚间赶至。
第三个消息就不太妙,探哨有报,建奴营寨里有异动。
早五时左右敌寨内传出厮杀声。
天亮之后,建奴各部似在收拾营帐,有拔营迹象。
老奴要干什么?
撤退么,可军队在西,势力范围在东,中间隔着赫图阿拉,他们会撤向哪里?
回师萨尔浒,进攻辽东腹地?
更加不可能,以当下建奴的状态,那是纯纯的找死。
正思量间,李思忠同王贲被带了进来。
“罪臣李思忠参见瀛王殿下。”
“罪民王贲参见瀛王殿下。”
朱常瀛没搭理李思忠,示意王贲起身。
“来人,给王将军赐座。”
闻言,王贲膝盖一软又跪了下来,声泪俱下。
“奴……小民不敢,小民罪孽深重,辱没先祖,不配为人……”
“好了,你能痛改前非,重新做人,孤说话算话,之前的罪孽一概不予追究。起来吧,坐下说话。”
“小民叩谢殿下不杀之恩。”
王贲起身,谨小慎微坐在板凳一角,做聆听状。
“王贲,你救了我大明士卒百姓千六百人,这是大功劳,也是你的功德。”
“积善之家必有福报,孤欲纳你入瀛州军中,你可愿意?”
王贲大喜,又跪了,鼻涕一把眼泪一把的。
“能效忠殿下,是小民祖上有德,几辈子修来的福份,小民誓死追随殿下,至死不悔,若有半句虚言,就让小民不得好死,五马分尸……”
“好了,好了,孤知道你的心意了。”
示意王贲重新落座,沉吟片刻, 朱常瀛方才重新开口。
“孤暂命你为骑兵千户,负责收拢汉军溃兵。告诉弟兄们,过往不咎,入我军中即领军饷,待平定了建奴,分房分田分女人。你,你们,千千万万的大明子民才是建州的主人。”
王贲激动不已,再次跪地叩首,“臣叩谢殿下厚恩!”
朱常瀛微微颔首。
“你暂隶在骑兵三团范文虎麾下,听其调遣。好了,下去吧,望你牢记今日誓言,再立新功!”
王贲走后,朱常瀛方才将目光移向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李思忠。
“李思忠?”
“罪臣在!”
“为何投靠建奴?”
“为了,为了活命,为了保全一家老小。”
“你可知你与王贲有何不同?”
“罪臣知道,罪臣出自官宦之家,世受皇恩。罪臣有负皇恩,辱没先祖,罪该万死……”
“看来你什么都明白,说吧,让孤如何才能饶过你?”
李思忠撅着屁股,五体投地,身体抑制不住的颤抖。
“罪臣追悔莫及,愿戴罪立功,不敢奢求活命,只求殿下能赦免臣的一家老小,妻儿无罪,罪皆在我。”
“如何戴罪立功?”
“罪臣知晓某些辽东大族与建奴暗通款曲,其中不乏军中将领、朝廷官员。罪臣在汉军中还有几分人脉,愿为殿下效犬马之劳,收拢溃兵,为殿下所用。”
“不够!两件事用你亦可不用你亦可。”
闻言,李思忠不由心生绝望,脑子里乱如一锅粥,怎么想也想不出自己的利用价值在哪。
“罪臣愚钝,请殿下提点,只要能保全家小性命,罪臣莫敢不从。”
“老奴要逃,孤却要留住他,你可有办法?”
闻言,李思忠心中五味杂陈,破船还有千斤钉,不曾想一个大明皇子来了,便将老奴按在地上摩擦,眼见就要穷途末路了。
“殿下,据罪臣所知,建奴没粮了,最多还能坚持两三日。攻不下赫图阿拉,建奴一定会走,留不住的。”
“罪臣斗胆猜测,建奴遁走,必去存粮之地,否则几万人都会被饿死。”
“但建州地盘内人口稀少,除赫图阿拉以外,再无地方可供养几万人。是以罪臣推测建奴会分散就食。比如浑河上游,苏子河上游,长白山腹地村寨。”
“建奴熟悉地形,又老于山区生存,一旦他们分散进山,我大军将难以清剿,人少则不敌,人多则徒劳无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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