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子衡大才(2/2)
子衡对曰“若有此事,不亚于绿林、赤眉之旧事。”
子衡先生以此斗食微俸,区区小吏之身,何以自保?何以周全家人?”
吕范呼吸一窒,脸色有些发白。若真是乱世将至,个人的力量何其渺小。
蔡泽看着他变化的脸色,继续说道:“朝廷如今,西园卖官,明码标价。一县之长,郡守之位,皆可论价而得。若无钱财,纵有经天纬地之才,安能跻身其中,执掌权柄,以安黎庶,以御寇贼?”
听到“买官”二字,吕范眼中本能地闪过一丝鄙夷。他素来清廉自守,对这等败坏朝纲的行为深恶痛绝。他不由得对蔡泽生出一丝失望,原来此人终究未能免俗,竟想行此龌龊手段。他忍不住诘问道:“蔡君既有大志,何以竟思此等……此等非正之道?岂不闻‘不义而富且贵,于我如浮云’?”
面对吕范几乎是质问的目光,蔡泽却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种看透世情的苍凉与决绝。“子衡先生,我且问你,若一人买官,只为敛财自肥,欺压良善,此乃恶行,天地不容。然若另一人买官,是为了收纳流民,垦荒安户,是为了整饬武备,抵御贼寇,是为了在乱世中保住一方百姓安宁,甚至为大汉荡贼平寇,勒石燕然呢!请问,这买官的行为本身,还重要吗?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细阳县破败的街景,声音沉郁而有力:
“百善孝为先,论心不论迹,论迹寒门无孝子;”
“万恶淫为首,论迹不论心,论心世上无完人。”
这两句话,如同惊雷,猛然在吕范脑海中炸响!他浑身剧震,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蔡泽的背影。
论心不论迹……论迹不论心……
是啊,若只论行为痕迹,贫寒之家,无力奉养父母美食华服,难道就不孝了吗?若论内心念头,世间谁人没有过一闪而过的恶念,那岂不是没有一个好人了?
那么,买官这个“迹”,若其“心”是为了更大的善,是为了在朝廷无力、纲纪崩坏之时,以非常手段行救民护土之实,那这行为,还能简单地用“品德有亏”来否定吗?
吕范的内心掀起了滔天巨浪。他固有的价值观与蔡泽提出的尖锐现实发生了剧烈的碰撞。他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在对方那严密的逻辑和磅礴的气势面前,竟有些无力。他反复咀嚼着那两句话,脸色变幻不定,时而挣扎,时而迷茫,时而又有一种豁然开朗的震撼。
书房内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只听得见吕范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不知过了多久,吕范长长地、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仿佛将胸中多年的块垒都吐了出来。他再看向蔡泽时,眼神已然不同,那里面原有的质疑和矜持尽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敬佩、折服与决然的复杂神色。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冠,对着蔡泽,郑重地深深一揖:“蔡君之言,如醍醐灌顶,令人深省。范……受教了!愿弃此微职,追随蔡君,以供驱策!”
蔡泽猛地转身,脸上瞬间绽放出毫不掩饰的欣喜,他快步上前,双手扶住吕范:“我得子衡,如鱼得水,何愁大事不成!”
吕范直起身,既然已下定决心,便不再犹豫,直接问道:“范既愿相随,然弃职而去,非同小可。不知蔡君欲如何安置范?又将委以何任?”
蔡泽目光灼灼,拉着吕范的手回到座前,沉声道:“子衡既来,便是吾之肱骨,岂敢轻慢?眼下正有三件大事,非子衡之才不能胜任!”
“其一,‘白玉京’乃吾招贤纳士之明幌,亦是消息汇集之所。子衡需助我打理此事,甄别人才,结交豪杰,务必使天下英才,皆愿入我彀中!
“其二,天下将乱,情报乃生存之本。我要你以‘白玉京’为根基,借助往来商旅,编织一张耳目网络,尤其是……密切关注太平道动向,搜集其可能作乱的实证!此事关乎生死,须隐秘而迅捷。”
“其三,”蔡泽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千钧,“流民日增,既是隐患,亦是根基。我欲暗中购置土地,以工代赈,吸纳流民垦荒屯田。并……择其精壮忠勇者,暗中编练,操演成军,以为日后安身立命、匡扶乱世之根本!”
这三件事,一件比一件惊人,尤其是私练兵马,形同造反!吕范听得心惊肉跳,却也热血沸腾。他这才明白,蔡泽所图,绝非一县一郡之富,其志甚大!而这等机密大事,蔡泽竟毫不避讳地托付于他,这是何等的信任!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荡,肃然拱手:“承蒙主公信重!范必竭尽全力,万死不辞!” 这一声“主公”,叫得心悦诚服。
顿了一顿,吕范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又道:“主公既欲成事,范愿举荐二人,以为臂助。一为同郡汝南人陈到,字叔至,虽年少,然忠勇果毅,武艺超群,可掌军事;另一为庐江松滋人陈武,字子烈,性仁厚,有膂力,亦是将才。此二人,皆范之故交,知其可用。”
蔡泽闻言大喜:“善!大善!得子衡,又得二位壮士,吾之幸也!此事便交由子衡,务必请得二位贤才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