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8章 花絮二:张剑可悲可怜的晚年(2/2)
只有寥寥几位与王二妞相熟的圣地仆役和几位心地善良、听说过张凡境遇的低阶弟子前来,默默上了一炷香。
火化那天,天气阴郁。
张凡亲手捧着那个沉甸甸的、还带着余温的木质骨灰盒,一步步走出殡仪馆。
盒子不重,却压得他手臂发麻,直坠心底。
王二妞和张梅跟在身后,眼睛都是肿的。
王二妞看着前方少年挺拔却仿佛背负着山岳的背影,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终只是化作一声长长的、疲惫的叹息。
她知道,这孩子的苦,谁也分担不了。
他们没有回那个临时的竹楼,而是径直走向圣地。
张凡记得,爷爷说过,圣地后山有一片安静的野山坡,春天会开很多不起眼但很顽强的小花,能看到很远的地方。爷爷说,那里“敞亮”。
少年捧着骨灰盒,沉默地走着,穿过熟悉的殿宇楼阁,走过练武场,无视了沿途或好奇、或同情、或依旧带着些许鄙夷的目光。
他的世界,此刻只剩下怀里这一捧温热的灰烬,和记忆中老人温和的笑脸。
来到后山那片向阳的坡地,秋草已黄。
没有墓碑,没有仪式。张凡用双手,在坚硬的土坡上刨坑。
他没有用工具,只是用手。手指很快被土石磨破,渗出血迹,混入泥土,但他浑然不觉,只是固执地、一下一下地挖着。
王二妞想上前帮忙,被张梅轻轻拉住,摇了摇头。
坑挖好了,不深,但足够容纳那份最后的归宿。
张凡将骨灰盒小心翼翼地放入,动作轻柔得仿佛怕惊扰了安眠。
他跪在坑边,捧起第一抔土,顿了顿,然后缓缓撒下。
泥土落下,覆盖了木盒的一角。
“爷爷,”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干涩,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这里……能看到圣地,也能看到外面。您说敞亮……我给您找的地方,对吗?”
又一抔土落下。
“您教我认的字,我都记得。您说骨头要硬……我记着。”他的声音开始哽咽,但依旧没有哭出来,只是眼眶更红,鼻尖发酸,“我……我还是没能修炼……让您失望了……”
土,渐渐将盒子完全掩埋,隆起一个小小的土包。
张凡停下了手,怔怔地看着那个土包。
从此以后,那个会对他笑、会担心他、会叫他“凡凡”的人,就真的只剩下这么一小堆泥土之下的方寸之地了。
悲恸、茫然、孤独、还有对未来更深的无措……所有情绪终于冲垮了堤坝。
他猛地俯下身,额头抵在尚带湿气的冰冷新土上,肩膀剧烈地耸动起来。
没有嚎啕大哭,只有压抑到极致、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破碎的呜咽,和滚烫的泪水,一颗颗砸进泥土里,迅速洇开,消失不见。
“爷爷……爷爷……”他反复呢喃着这两个字,像迷失的孩子在呼唤唯一的依靠。
王二妞和张梅也在一旁默默垂泪。
秋风卷着枯叶,在山坡上盘旋,呜咽不止,仿佛天地也在为这个平凡而苦涩的灵魂送行。
不知过了多久,张凡的呜咽声渐渐低了下去。
他抬起头,脸上泪痕未干,眼神却似乎有什么东西沉淀了下来,比以往更加沉默,也更加坚硬。
他用手,仔细地将坟堆的泥土拍实,抚平。然后,他在坟前,认认真真地,磕了三个头。
每一个头磕下去,都沉重而坚定。
起身时,他的脸上已没有了泪,只剩下一种近乎磐石的平静。只是那微微泛红的眼角和紧抿的嘴唇,泄露着一丝深藏的哀伤。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小小的土堆,转身,走向等在一旁的王二妞和张梅。
“姑,我们回去吧。”他对王二妞说,声音恢复了平稳,却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沉重。
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少年走在最前面,背脊挺直,一步一步,踏着秋日的衰草,走向那个没有爷爷再等着他回去的“家”。
身后的新坟,孤零零地立在坡上,沐着最后的余晖。
要等到来年春天,才会长出新的草,开出爷爷说的那种“顽强的小花”。
而少年心中,某些东西仿佛也随着爷爷一同埋葬,又有些东西,在悲痛深处,如同被淬炼过的铁,悄然凝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