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 顶层实验室（2/2）

“她在那次意外中，吸收了大量‘门’的能量。那些能量改造了她的基因，也改造了你。但她自己……撑不住了。”老人的声音越来越低，“她离开白塔时，已经知道自己活不了多久。她只是想在你长大之前，给你一个……正常的童年。”

楚风想起母亲在影像中的脸，想起她含泪说“小风今天又问我，妈妈，我们什么时候回家”。原来她不是在逃离博士，而是在逃离自己的死亡。

“那她……”楚风的声音哽咽，“她死了吗？”

老人没有回答。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楚风，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某种人类的情感——是悲伤，是愧疚，还是别的什么，楚风不知道。

“她没有死。”老人终于说，“但她也……没有活。”

他抬起另一只手，指向大厅角落的一台老式终端。

“那里，有她留下的最后一段影像。密码是你的生日。”

楚风看向那台终端，却没有动。

他怕。

怕看到母亲最后的样子，怕知道真相后自己会崩溃。

多吉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去吧。”这个藏族汉子说，“雪山上的狼，不怕面对真相。”

楚风深吸一口气，走向那台终端。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颤抖着输入自己的生日——九零三二一五，倒序后是五一二三零九。

屏幕亮了。

母亲苏云歌的脸出现在屏幕上。不是记忆中那个温柔笑着的女人，而是一个苍白、虚弱、却依然坚强的女人。她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满了管子，但她的眼睛，依然明亮如星。

“小风。”她轻声说，声音沙哑却温柔，“如果你看到这段话，说明你已经长大了，并且找到了真相。”

她顿了顿，似乎在忍受着什么痛苦，然后继续说：

“周寰宇……你父亲，他没有骗你。当年的事故，不是他的错。是我自己选择了吸收那些能量，为了……保护你。”

她的眼眶红了：“你在我的肚子里，那些能量会杀死你。我只能把它们吸进自己体内。我以为我能撑住，但我……”

她闭上眼睛，几秒后才睁开：

“我快不行了。但我不后悔。小风，你记住，无论周寰宇做了什么，他都是你的父亲。他追求‘超越’，不是因为疯狂，是因为他想……让人类不再被死亡束缚。包括我。”

她笑了，那笑容和楚风记忆中一模一样：

“他爱你。只是他表达爱的方式，和你想象的不一样。他以为把你留在这里，用最完美的方案培养你，是对你最好的。但我……我想让你看看外面的世界。想让你知道，人活着，不只是为了超越。”

影像的最后，苏云歌轻轻抬起手，仿佛想摸摸屏幕那边的楚风：

“去吧，小风。去见他。告诉他……我不怪他。”

屏幕黑了。

楚风跪在地上，一动不动。

眼泪无声地滑落。

多吉走过来，默默地站在他身边。

培养舱中的老人，也静静地闭上了眼睛。

整个大厅陷入死寂。只有“归墟之门”的幽蓝光芒在缓缓旋转，仿佛一个巨大的、沉默的眼睛，看着这三个人。

不知过了多久，楚风站起来。

他转身，走向培养舱。

隔着玻璃，他看着那个瘦到几乎只剩骨架的老人，看着那双被白翳覆盖却依然努力睁开的眼睛，看着那些深入骨髓的管线。

“父亲。”他轻声说。

老人的眼睛微微睁大。

那点幽蓝的光芒，在这一刻，变得柔和了。

“你……叫我什么？”他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颤抖。

“父亲。”楚风重复，“母亲说，她不怪你。”

老人的嘴唇翕动，却说不出话。那些管线在微微颤动，仿佛在传递着他此刻无法言说的情绪。

良久，他终于开口：

“对不起。”

两个字，却承载了二十五年。

楚风摇了摇头。

“不是道歉的时候。”他说，“‘门’还在运转，平台还在自毁。告诉我，怎么阻止这一切？”

老人看着他，眼中闪过复杂的光芒。

“阻止？”他轻声说，“你不想……超越吗？”

“不想。”楚风斩钉截铁，“我只想活着。和薇薇，和多吉，和所有愿意站在我身边的人，活着离开这里。”

老人沉默了。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在他枯槁的脸上，第一次显得不那么诡异，反而有了一丝……释然。

“你果然……是她的孩子。”他说。

他闭上眼睛，似乎在聚集力量。然后他睁开眼，指向大厅另一个角落：

“那里，有一个紧急停止装置。只有用你和我的基因，同时验证，才能启动。启动后，‘门’会关闭，但……我也会死。”

楚风的瞳孔微缩。

“我的一切，都靠这些管线维持。”老人指了指身上的管线，“‘门’的能量，就是我的生命来源。如果关闭它，我只能活……十分钟。”

楚风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多吉走过来，站在他身后。

“楚风。”多吉轻声说，“时间不多了。”

楚风看着培养舱中的老人，看着这个刚刚相认、却即将永别的“父亲”。

他想起母亲在影像中说的话：“他爱你。只是他表达爱的方式，和你想象的不一样。”

他深吸一口气，走向那个角落。

身后，老人的声音响起：

“零号……不，楚风。”

楚风停下脚步。

“谢谢。”老人说，“谢谢你……让我听到那两个字。”

楚风没有回头。

但他轻轻点了点头。

然后他按下启动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