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界火燎原（1/2）

九幽矿脉，冥土最深处，亦是禁忌之地。

上古传说，这里是宇宙初开时，阳清之气上浮为天，阴浊之气下沉为地后，残余的“浊之极之”所化。矿脉深处埋藏着“九幽玄铁”，此物性极阴寒，能承载生死轮回之力，是修补轮回盘的核心材料。

但同样，这里也沉淀着亿万年来宇宙间所有的“浊念”——那些未能进入轮回、亦未彻底消散的怨魂残念，那些在生死边缘挣扎时滋生的负面情绪，那些在时间长河中逐渐沉淀的阴暗念头。

这些浊念，本被九幽矿脉天然的“玄阴禁制”封锁，与世隔绝。

直到暗黑之劫，魔渊崩溃，归虚魔神的反存在之力与浊念产生共鸣，削弱了禁制。

直到暗面主宰将目光投向这里，将这片浊念之海，变成了培育暗面仆从的温床。

道念化身穿过重重破碎的界域屏障，踏入九幽矿脉外围时，眼前的景象让他的呼吸都为之一滞。

天空是凝固的暗红色，如同干涸的血痂。大地不再是土壤，而是一种不断蠕动、表面布满扭曲面孔的肉质地毯——那是无数怨魂残念被暗面之力强行糅合、畸变后的产物。空气粘稠得如同浆糊，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吸入了掺杂着绝望与疯狂的毒雾。

矿脉深处，传来低沉而密集的咀嚼声、撕裂声、以及……一种类似心脏搏动的“咚、咚”巨响。

道念化身眉心混沌时序之瞳全力运转，穿透层层迷雾，看向矿脉核心。

他看到了一幕足以让任何生灵心神崩溃的画面。

矿脉核心处，原本应该是一座巨大的玄铁矿坑，此刻却化作了一个直径超过千丈的“血肉熔炉”。熔炉由无数扭曲、纠缠、不断蠕动的怨魂肢体构成，表面张开亿万张嘴巴，每一张嘴都在啃食着什么。

而被啃食的“食物”，是冥土的鬼卒、阴兵、乃至……阎罗。

至少有上万冥土战士被困在熔炉边缘，他们的鬼体被暗红触须贯穿、固定，如同待宰的羔羊。触须蠕动着，从他们体内抽取鬼气、魂力，以及那些在生死间挣扎产生的恐惧、不甘、怨恨。

每抽取一分，这些冥土战士的鬼体就透明一分，最终化作一缕青烟，被熔炉吞噬。而熔炉则因此壮大一分，搏动更加有力。

更让道念化身心头沉重的是，他在熔炉最深处，看到了阎君。

或者说……阎君的残躯。

那位冥土之主此刻被数十根最粗壮的暗红触须贯穿，钉在熔炉正中央的一根玄铁巨柱上。他的鬼体已经透明到几乎看不见，只有胸口处那枚代表阎君权柄的“轮回印”，还在微弱地闪烁。

但阎君没有死。

他在……炼化自己。

道念化身看得分明，阎君正以最后的力量，反向抽取那些贯穿自己的暗红触须中蕴含的暗面之力，混合着自己残存的鬼核本源，以及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的、那些冥土战士临终前释放的“守护之念”，强行熔炼着什么。

他在熔炉最核心处，炼一枚……丹。

一枚以自身为炉、以暗面之力为柴、以守护之念为引的“净轮回丹”。

“阎君……”道念化身喃喃。

他明白了。

阎君不是被暗面捕获，而是……主动赴死。

他以身为饵，潜入九幽矿脉核心，找到暗面污染源，然后以最惨烈的方式——将自己作为净化核心的材料，强行炼化这片污染！

这是自杀。

但也是……唯一能救冥土的方法。

“不……不要……”一个虚弱的声音在道念化身耳边响起。

他转头，看到不远处的一块玄铁矿石后，蜷缩着一道几乎透明的鬼影——是楚江王。

这位十殿阎罗之首，此刻鬼体破碎，气息奄奄，但依旧死死盯着熔炉中央的阎君，眼中血泪流淌。

“道祖……化身……”楚江王认出了他，挣扎着想要起身，“快……快阻止王上……他要把自己……炼成丹……”

道念化身蹲下身，一缕混沌道韵渡入楚江王体内，暂时稳住他的伤势：“怎么回事？阎君为何要这么做？”

楚江王颤抖着，断断续续讲述了经过。

阎君独自进入九幽矿脉后，确实找到了暗面污染源——就是那个“血肉熔炉”。但他也发现，这熔炉已经与整条矿脉、乃至与冥土地脉深度绑定。强行摧毁熔炉，会导致冥土地脉崩溃，轮回盘彻底瓦解，整个冥土将不复存在。

唯一的解决办法，是以“同源相克”的原理，炼制一枚能中和暗面污染、同时稳定地脉的“净轮回丹”。

而这枚丹，需要三样材料：

九幽玄铁之精——矿脉深处有。

纯净魂晶——需要一位阎罗级存在的完整鬼核。

以及……一位心甘情愿、执掌生死轮回权柄的至强者，以自身为“药引”，将前两者融合，并承载整个净化过程中产生的反噬。

阎君选择了自己。

“王上……骗了我们……”楚江王泣不成声，“他说去找材料……结果……结果是自己……”

道念化身沉默。

他看着熔炉中央那个越来越透明、却依旧挺直脊梁的身影，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忘情道，忘情道。

《太古九幽忘情录》第九重，讲究忘情超脱，不为外物所羁绊。

可若是连这份“情”都忘了，这大道……修来何用？

阎君此举，看似舍身取义，实则是以最决绝的方式，践行了他执掌冥土亿万年来从未动摇的“道”——守护轮回，守护生死秩序。

为此，可舍身，可赴死。

“我救不了他。”道念化身缓缓开口，“他的鬼核已经与熔炉深度绑定，强行打断，他会立刻魂飞魄散，冥土地脉也会崩溃。现在能做的……只有让他完成。”

楚江王怔住，随即发出压抑到极致的悲鸣。

而就在这时，熔炉中央，阎君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缓缓转头，看向了道念化身的方向。

隔着重重迷雾，隔着血肉熔炉，两位六界至强者的目光，在虚空中交汇。

阎君的嘴唇动了动。

没有声音，但道念化身读懂了唇语。

“李道友……冥土……拜托了。”

道念化身重重点头。

阎君笑了。

那笑容在他几乎透明的脸上，显得格外悲壮，也格外……释然。

然后，他闭上了眼睛。

胸口的轮回印骤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那不是属于暗面的暗红，也不是寻常鬼修的幽蓝，而是一种纯净到极致、仿佛能洗涤一切污秽的“净白”！

“以我阎君之名——”

“执掌生死，守护轮回——”

“今日，以此身、此魂、此道——”

“净此浊世，镇此邪祟！”

“净轮回丹——成！”

“轰——！！！”

整个九幽矿脉，剧烈震动！

血肉熔炉发出凄厉的尖啸，亿万张嘴巴同时喷出暗红血雾，试图反扑！但阎君身体化作的那枚净白丹药，如同定海神针，悬浮在熔炉中央，散发出柔和却无可阻挡的净化之光！

光芒所过之处，暗红触须如同冰雪遇朝阳，迅速消融！那些被囚禁的冥土战士，身上的束缚解除，虽然虚弱，但至少保住了真灵！

熔炉本身开始崩塌、瓦解！

连带着整条矿脉中沉淀的浊念，都被这净化之光洗涤、转化，化作最精纯的阴气，反哺冥土地脉！

轮回殿方向，已经濒临崩溃的轮回盘，突然停止了刺耳的摩擦声。盘体表面那些触目惊心的裂痕，开始缓慢愈合！虽然距离完全修复还很遥远，但至少……不会崩了。

冥土天空中那片暗红，也在逐渐褪色。

代价是……阎君。

他的鬼体已经完全消失，只剩那枚净白丹药悬浮在空中。丹药缓缓旋转，每转一圈，光芒就黯淡一分。当光芒彻底熄灭时，阎君留在世间的最后痕迹，也将消散。

楚江王跪倒在地，对着丹药方向，重重叩首。

“恭送……王上——！！！”

他的声音嘶哑，在空旷的矿脉中回荡。

其余侥幸存活的冥土战士，无论伤势多重，无论还能不能动，全都挣扎着跪倒，叩首。

“恭送王上——！！！”

悲声震天。

道念化身看着那枚逐渐黯淡的丹药，沉默良久，抬手，行了一个古老的平辈礼。

“阎君，走好。”

“冥土……我会看着。”

丹药似乎听到了，最后闪烁了一下，彻底熄灭，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在天地间。

而就在丹药消失的瞬间，道念化身眉心混沌时序之瞳猛地一跳！

他“看”到了——在丹药消散的位置，留下了一枚微小的、几乎不可察觉的“轮回印记”。

那不是阎君的鬼核残留。

而是……他以最后力量凝聚的“传承”。

这枚印记中，蕴含着阎君亿万年执掌轮回的全部感悟，以及对暗面污染的深入研究。它没有消散，而是在等待……一个有缘人。

道念化身心中一动，伸手虚抓。

那枚轮回印记化作流光，落入他掌心。

入手冰凉，却带着一丝淡淡的温暖——那是阎君残存的、对冥土的眷恋。

“我会为你找个好传人。”道念化身轻声道。

他收起印记，转身看向楚江王。

“楚江王，阎君已去，冥土不可无主。你暂代阎君之职，整顿冥土，修复轮回。我会留下一道混沌封印，暂时镇压九幽矿脉残存的污染。但真正的净化，需要时间，也需要……你们自己。”

楚江王重重叩首：“谢道祖！冥土……永世铭记！”

道念化身不再多言，双手结印，以所剩不多的力量，在九幽矿脉上空布下一道混沌封印。封印落下，将残余的暗面污染暂时封锁，给了冥土喘息之机。

做完这一切，他的化身之躯又透明了一分。

连番大战、净化神碑、炼化万瞳、目睹阎君陨落、布下封印……这具以燃烧沉睡时间为代价凝聚的化身，力量已经消耗过半。

但他还不能停。

因为就在刚才，混沌时序之瞳又传来了新的预警。

人界、妖界、乃至……仙界，都出现了新的变故。

暗面的全面侵蚀，加快了。

“时间……不多了。”

道念化身望向虚空，眼中闪过决绝。

“下一站……人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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