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2章 岁至新春,席间问江山(1/1)
晨曦穿透山间薄雾,将第一缕暖光洒在千年古木的枝叶间,碎金般的光斑轻轻落在树屋的原木门窗上,一夜的静谧安稳,被清晨清脆的鸟鸣缓缓唤醒。屋内的灯火早已熄灭,暖融融的天光铺满每一处角落,朱琏率先睁开双眼,一夜安睡加之仙丹涤荡,她面色红润,气息平稳,早已不见昨日的虚弱憔悴。身侧的赵柔嘉蜷缩在她怀中,小脸蛋睡得粉嘟嘟,嘴角还噙着一丝浅浅的笑意,显然是做了安稳的好梦。另一侧的软榻上,赵福金也缓缓醒转,掌心依旧紧紧攥着那枚温润的仙丹,昨夜的忐忑与心事,在清晨的柔光里淡去了几分,只剩下心底浅浅的暖意。她侧头看了看身旁睡得香甜的赵金铃,轻轻为孩子掖好被角,动作轻柔得生怕惊扰了这乱世里难得的安宁。不多时,屋内的帝姬、妃嫔、宫女们也陆续起身,人人脸上都少了几分往日的惶恐与憔悴,多了几分安稳与平和。这方隐于深山的树屋,如同乱世中的避风港,将所有的风霜与杀戮,都隔绝在了群山之外。易枫早已起身,白衣纤尘不染,负手立在窗前,望着山间渐散的晨雾,冰蓝色的眼眸中漾着淡淡的温和。听到身后的动静,他缓缓转过身,目光扫过屋内众人,声音清朗平和,带着几分晨起的温润: “诸位,天亮了。” 他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缓缓道出一句让所有人都心头一暖的话:“再过一日,便是新年了。”一语落地,屋内瞬间静了一瞬,随即泛起细碎的动容之声。 靖康国破,颠沛流离,在金人魔爪下苟延残喘的日子里,她们早已忘了岁月更迭,忘了时节更替,更不敢奢望,还能在这乱世之中,迎来一个安稳的新年。朱琏抱着渐渐醒转的赵柔嘉,缓缓起身走到易枫身侧,眉眼温柔,望着眼前的男子,轻声唤道:“夫君。” 一声夫君,饱含着无尽的依赖与情意,听得屋内众女心头皆是一暖。易枫转头看向她,伸手轻轻拂去她鬓边的碎发,语气温柔笃定:“你们好生歇息,梳洗一番,我去厨房备早膳。” 不等众人推辞,易枫已然转身,迈步走向树屋另一侧隔出的小厨房。这间厨房是亡灵将士连夜搭建而成,虽简陋却一应俱全,柴火烧得正旺,灶台上摆着刚从山间猎来的鲜鱼、肥嫩的鹿肉,还有满满一筐雪白晶莹的稻米——这是易枫从外界寻来的上等白米,在这饥馑遍地的乱世,已是稀世难求的珍馐。 他动作娴熟地生火、洗米、烹煮,白衣翻飞间,没有半分仙人的孤傲疏离,反倒多了几分人间烟火的温暖。不过半个时辰,浓郁的米香、鱼肉的鲜香、鹿肉的醇厚,便从厨房中飘散而出,溢满了整座树屋,勾得众人腹中阵阵轻响,眼底泛起久违的期待。不多时,一张张原木打造的长案被抬至屋中,碗筷依次摆开。朱琏抱着赵柔嘉坐在主位旁,赵福金、赵玉盘、赵金奴、赵金罗、赵富金五位帝姬依次落座,曹才人、乔贵妃、崔贵妃、小王婕妤相伴在侧,赵多富、十二岁的赵金珠、十岁的赵金印、九岁的赵赛月、七岁的赵金姑几位年纪尚小的帝姬,乖乖坐在一侧,身边还有随行的宫女、女官,以及一同被救出的平民女子。李若水则坐在末座,一身素衣,神色恭敬。满满一长案的人,围坐在一起,热气腾腾的饭菜端上桌:雪白喷香的白米饭、鲜而不腥的炖鱼、酥烂入味的鹿肉,还有几样清爽的山间野菜。在这饿殍遍野的乱世,这样一顿饭,已是人间至味。所有人都捧着碗筷,却没有动筷,目光齐齐望向坐在主位的易枫,眼中满是敬畏与感激。易枫拿起碗筷,轻声道:“用膳吧,不必拘束。”众人这才轻轻动筷,入口的白米饭软糯香甜,鱼肉鲜嫩,鹿肉醇厚,许久不曾吃过一顿饱饭的众人,吃得安静而珍惜,眼眶却悄悄泛红。国破家亡至今,她们第一次,吃得如此安稳,如此温暖。 席间,李若水一直捧着碗筷,神色纠结,目光频频落在易枫身上,欲言又止。 他心中藏着一个憋了许久的疑问,想问,却又不敢问。眼前的易枫,是活过春秋战国的长生仙人,是执掌万千亡灵大军的绝世强者,身边更有祥瑞麒麟相伴,神通广大,无所不能。他怕自己的问题唐突,怕触怒这位仙人,更怕因为自己的一时鲁莽,让眼前这来之不易的安稳化为泡影,让满室无依的女子,再次失去唯一的依靠。他的目光闪烁,神色局促,手中的白米饭凉了大半,也未曾吃下几口。这一切,早已被朱琏看在眼里。朱琏轻轻喂着赵柔嘉吃饭,眼角余光始终留意着席间动静,她聪慧通透,一眼便看出李若水心中藏着要事,只是碍于身份,不敢开口。 而易枫,更是早已察觉。 他慢条斯理地吃着饭,神色淡然,仿佛对一切了然于胸。待席间的动静稍缓,他放下碗筷,冰蓝色的目光径直看向末座的李若水,声音平静无波,带着几分包容:“李大人,有话就直说,不必藏在心里。”一句温和的催促,如同卸下了李若水心头千斤重担。他猛地攥紧碗筷,深吸一口气,终于不再压抑,站起身对着易枫深深一揖,语气恭敬而郑重: “易枫先生,本官……有一事冒昧相问!”“先生自春秋战国时期便已存世,开始修炼,历经历朝历代更迭,麾下有各朝亡灵将士,更有麒麟神兽相伴,神通通天彻地。” “本官斗胆想问——以先生这般通天彻地的存在,放眼天下,像先生这样的长生者、隐世高人,究竟还有多少?我大宋江山之内,可还有其他隐世的仙门、长生之人?”此言一出,满室皆惊!原本安静用膳的众人,瞬间停下了手中的碗筷,齐刷刷地抬起头,目光紧紧落在易枫身上,眼中满是浓烈的好奇与期待。 这个问题,不仅是李若水想问,更是在场所有人,都藏在心底不敢言说的疑惑。 一位易枫,便已能逆天改命,护她们周全,若大宋江山之内,还有这般人物,为何靖康之难时,无人出手相救?所有人都屏息凝神,连呼吸都放得极轻,静静等待着易枫的回答。 易枫神色依旧淡然,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声音清晰,传遍屋内每一个角落:“自然有。” 简单两个字,让众人的心猛地一提。他抬眸,目光扫过众人好奇的脸庞,缓缓道出一个尘封千年的名字:“龙虎山天师府,便有一人,名唤张奈何。”“他是龙虎山开派祖师,张道陵的亲传徒孙,也是一位活了数千年的老怪物。”李若水猛地一怔,满脸错愕,下意识脱口而出:“张奈何?龙虎山天师府?本官饱读诗书,遍览大宋典籍,为何从未听说过这一号人物?”易枫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讽意,语气平静,却带着一针见血的清醒: “你若是能轻易听说,这大宋,或许也就不会落得今日亡国的下场了。” 一句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李若水心头,也让满室众人瞬间沉默。窗外的晨光依旧温暖,屋内的饭菜还冒着热气,可席间的气氛,却因这一句话,悄然沉了下来。易枫没有再多说,只是淡淡抬眼,目光望向远方连绵的群山,冰蓝色的眼眸中,泛起一丝无人能懂的深邃。 张奈何,不过是他随口说出的一人罢了。满室寂静依旧,连窗外的鸟鸣都似淡了几分。李若水与一众妃嫔、帝姬全都屏息凝神,大气不敢喘一口,方才易枫那句“你若能听说,大宋不至于亡国”,仍在众人心中反复回荡,惊得心神难安。 李若水僵在原地,心底瞬间翻涌起一阵彻骨的恍然与悲凉。是啊,以宋徽宗一生崇道、痴迷仙法的性子,若大宋境内真有张奈何这等活了几千年的天师级人物,陛下必定不惜高官厚禄、金玉珍宝,也要将人请入皇宫,尊为上师,日夜叩问长生之道、飞升之术。倘若张奈何肯入汴京、肯护大宋,金兵即便铁蹄南下,又岂能轻易破城?岂能将皇室宗亲三千余人尽数掳走?又岂能发生后来那般屈辱至极、千古难见的牵羊礼? 一念及此,李若水拳头紧握,指节发白,心中又是悔恨又是酸涩,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所有人的目光,依旧牢牢锁在易枫身上,盼着他继续说下去。 易枫看着众人凝重又好奇的神色,没有停顿,冰蓝色的眼眸微垂,淡淡道出了第二个人名——或者说,第二尊隐世的存在。 “除了龙虎山张奈何,世间还有一人。”“此人居于极北雪山,修为高深,却非人类,乃是千年雪莲化形的妖。”话音一落,屋内众人皆是一惊。妖?千年雪莲所化?还是居于雪山的高人?易枫语气平静,不带半分偏见,缓缓续道:“她名唤独孤飘飘,是位女子。一身白衣终年不换,所到之处,风雪随行,寒气逼人。性子极冷,寡言少语,素来独来独往,隐居雪山深处,一生从未害过人。” 说到此处,他顿了顿,想起五胡乱华那段血色岁月,眸中掠过一丝微不可查的暖意。“她与我有过一面之缘,我曾亲上雪山,与她短暂见过一面。而她,也确实救过我的徒弟。” 李若水猛地抬眼:“先生的徒弟?” “是。”易枫点头,声音沉了几分,“当年五胡乱华,匈奴铁骑肆虐中原,我玄极门弟子下山救人,在半路与大批匈奴兵卒正面撞上。彼辈匈奴凶残,见人便杀,我那几位弟子修为尚浅,以一敌百,渐渐不支,“恰在此时,独孤飘飘路过。”只是周身寒气一散,天地间瞬间风雪大作,千里冰封。那些匈奴士兵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冻成冰雕,尽数毙命。“我那一批徒弟,因此捡回性命。” 简单几句,没有夸张渲染,却听得在场所有人脊背微寒,又心头发震。一位风雪为伴、白衣胜雪的雪山莲妖,高冷孤绝,却在乱世之中随手救下玄门弟子,不图名不图利,不沾红尘因果。 这等人物,比传说中的仙人,还要神秘,还要遥远。易枫淡淡收声,不再多言,只留下一句平静的结语:“她与我仅有一面之缘,此后千年,她守她的雪山,我历我的红尘,再未相见。”话音落下,树屋之内依旧安静得落针可闻。张奈何、独孤飘飘……一个是龙虎山千年天师,一个是雪山雪莲化形的高冷妖仙。仅仅两人,便已颠覆了在场所有人对世间的认知。而他们心里都清楚——易枫,只不过是随口说出了两人而已。这天下,藏在岁月与山河深处的隐世高人,必定还有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