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仙剑奇侠传系列11(2/2)
龙葵在医馆住下了。
她很安静,总是默默地帮我们做事。扫地、擦桌、整理药材、晾晒草药,什么都做,手脚轻快,却几乎不发出声音。她走路像猫一样没有声响,做事像水一样流畅自然。有时候我忙完抬头,就看见她坐在角落里,望着门外发呆,目光悠远,不知在想什么。
她在等景天。
景天每天都会来,带些小玩意儿逗她开心。糖人、泥偶、花灯、风车、面人……都是不值钱的小东西,从街边小摊上买的,或者是从永安当库房里翻出来的陈年旧货。龙葵却每次都小心翼翼地收好,放在自己的床头,像对待珍宝一样。她有一个小木匣子,里面装满了这些小玩意儿,整整齐齐地码着。
有一次,我看见她拿着一个泥捏的小兔子,反反复复地看,看了很久很久。那小兔子捏得确实粗糙,眼睛一高一低,耳朵一大一小,尾巴还是个疙瘩。
“这个泥兔捏得不太好。”我说,“眼睛都歪了。”
她摇摇头,轻声说:“这是哥哥送的。他送的东西,什么都好。”
我忽然有些心酸。
“白姐姐。”有一天,龙葵忽然问我,声音轻轻的,像怕惊扰什么,“你和李公子,是什么关系?”
我正在配药,手顿了顿:“怎么突然问这个?”
“因为你们很像。”龙葵轻声说,眼神清澈得像两汪泉水,倒映着窗外的光,“像我和哥哥。明明彼此在意,却都不说。你们看彼此的眼神,和哥哥看我的眼神不一样,但和哥哥看他喜欢的人的眼神,是一样的。”
我沉默片刻,继续手上的动作:“我们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我们……”我忽然不知该怎么解释。
我们是什么关系?
朋友?是,但不止是朋友。
搭档?是,但也不止是搭档。
生死之交?是,但依然不止。
我们之间,早已超越了这些简单的词汇。二十年并肩,二十年相伴,二十年生死相依。我们了解彼此胜过了解自己,信任彼此胜过信任自己。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就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可是……
龙葵看了我一会儿,忽然笑了。那笑容温和而通透,像看穿了什么。
“白姐姐,你知道吗?”她说,“有时候不说,比说更伤人。我亲眼看着哥哥一次又一次轮回,一次又一次错过。每一次,我都想冲出去告诉他,可我说不了。现在我能说了,我不想再看到有人错过。”
她站起身,走到门口,回头看我。夕阳的余晖从门外照进来,在她身上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把她整个人都笼罩在暖光里。
“我等了哥哥一千年,才等到他开口叫我一声‘妹妹’。你们不要等那么久。”
她走了。
我站在药柜前,手里还拿着那味没配完的药,却半天没有动作。
八、异动
腊月二十八,魔剑再次异动。
那天夜里,我正在后院晾晒药材。月光很好,清冷地洒在院子里,把一切都染成银白色。老槐树的影子长长地铺在地上,像一幅水墨画。药材在竹匾里铺开,散发着淡淡的药香,和月光混在一起。
忽然,我感到一阵剧烈的灵力波动。那波动来得突然而猛烈,像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一块巨石,激起滔天巨浪。我手中的药材差点掉在地上,竹匾晃了晃,几片药材滑落。
冲进前厅时,只见魔剑悬浮在半空,剑身剧烈震颤,发出刺耳的嗡鸣。那嗡鸣尖锐刺耳,像金属刮过玻璃,震得人头皮发麻。剑身上的红纹大亮,闪烁着诡异的光芒,把整个房间都映成红色,像血染的一样。龙葵站在剑前,双手结印,纤细的手指飞快变换着手势,额头上满是冷汗,顺着脸颊流下来。
“怎么了?”我冲过去,站在她身边。
“有人在召唤魔剑。”龙葵咬牙,声音发颤,“很强的力量……想把剑召回魔界!”
魔界!又是他们!
魔剑震颤得更厉害了,剑身上的光芒忽明忽暗,像是随时要破空而去。周围的空气都在震颤,桌椅摇晃,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药柜上的瓶瓶罐罐叮当作响,有的摇晃着要掉下来。窗纸被震得沙沙作响,像要被撕裂。
李莲花也赶来了。他二话不说,一掌按在剑身上,以自己的灵力镇压魔剑的躁动。他白衣猎猎,青丝飞扬,周身萦绕着淡金色的光芒,那是灵力催动到极致的表现。那光芒温暖而明亮,像一个小太阳,驱散了魔剑的红光。
魔剑挣扎了片刻,嗡鸣声越来越高亢,剑身震颤得更加剧烈。但李莲花的手稳稳地按在上面,纹丝不动。他闭着眼睛,眉头微蹙,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终于,魔剑渐渐平静下来,嗡鸣声越来越低,越来越低,最后化作一声叹息似的低吟。光芒越来越暗,越来越暗,最后完全收敛。它落回地上,恢复了原本的模样,静静地躺着,像一把普通的古剑。
龙葵身子一软,差点摔倒。我扶住她,给她服下一枚安神丹。她脸色苍白,嘴唇没有一丝血色,手心冰凉。安神丹入口即化,她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是谁?”李莲花问,收回手,轻轻舒了口气。他的手心微微发红,是被魔剑的灵力灼伤的。
“不知道。”龙葵摇头,靠在椅背上喘息,“但那力量很强大,而且……很熟悉。像是在哪里见过。”
熟悉?龙葵被封印在魔剑中千年,能让她觉得熟悉的,只有那些活了上千年的存在。
“重楼?”我脱口而出。
龙葵摇头:“不是。重楼的气息霸道刚烈,像烈火,像雷霆,像万马奔腾。这个不一样,这个……阴冷,像蛇,像毒液,像冬夜的寒风,像腐烂的沼泽。”
阴冷如蛇?魔界中谁有这样的气息?
李莲花沉思片刻,忽然道:“邪剑仙。”
我和龙葵同时愣住。
邪剑仙?他不是还被封印在锁妖塔里吗?
“未必是他本人。”李莲花道,在椅子上坐下,眼神深邃得像古井,“但很可能是他的力量。邪剑仙由邪念而生,能影响人心,也能透过封印传递力量。若魔界有人与他勾结,借他的力量召唤魔剑……”
那就麻烦了。
魔剑是上古神兵,威力无穷。若落入邪剑仙或魔界手中,后果不堪设想。六界又将掀起一场腥风血雨,比二十年前那一场更惨烈。
“得尽快让景天与魔剑认主。”我道,“只有他才能真正掌控魔剑。飞蓬的转世,魔剑只认他。认主之后,别人就召唤不了了。”
李莲花点头:“我去找他。”
九、认主
景天被连夜叫来。他睡眼惺忪地走进医馆,还在揉眼睛,哈欠连天。头发乱糟糟的,像鸡窝一样,棉袄的扣子也扣错了,一边长一边短。听说魔剑差点被召走,吓得脸色发白,睡意全无。
“这、这玩意儿这么危险?”他瞪大眼睛,看看魔剑,又看看我们,“那赶紧扔了啊!扔到深山老林里,扔到河里,扔到……”他想了想,眼睛一亮,“扔到唐家堡的毒池里!我听说唐家堡的毒池什么都能腐蚀,肯定能毁了它!”
“不能扔。”龙葵摇头,声音虽然虚弱,却很坚定,“魔剑认主后,只会听从主人的召唤。若主人不明确,谁都能召唤它。扔到哪里都没用,它自己会飞回来。它认路。”
“那……那怎么办?”
“让它认主。”龙葵看着他,眼神温柔而期待,“让它认你为主。”
景天愣住,指着自己的鼻子,手指都快戳到脸上了:“我?让我认它?可、可我就是个当铺伙计,什么都不会,怎么认它为主?我又不是剑客,连剑都没摸过几回!”
龙葵轻声道:“用心。”
景天怔住了。
“哥哥前世是魔剑的主人。你的血、你的魂、你的心,都与它相连。只要你愿意,它就会认你。一千年了,它一直在等你。”
景天沉默片刻,目光从龙葵脸上移到魔剑上,又移回来。他深吸一口气,走到魔剑前。他站了很久,看着那把剑,像是在看一个陌生又熟悉的东西。月光从窗户照进来,洒在他身上,也洒在剑上。
终于,他伸出手,握住剑柄。
魔剑震颤了一下。不是之前的躁动,而是另一种震颤,像是激动,像是欢喜,像久别重逢的拥抱。紧接着,光芒大放!那光芒刺得人睁不开眼,我下意识抬手挡住,却透过指缝看见,魔剑上的红纹正在变化,从暗红色渐渐变成金色,那金色温暖而明亮,像朝阳,像希望,像新生的火焰。
等光芒散去时,景天手持魔剑,整个人都不一样了。他还是那个景天,还是那身灰布短打,还是那张清秀的脸,但眼神变了,多了些什么。那是……属于飞蓬的东西。一种历经沧桑的深邃,一种睥睨天下的自信,一种守护至亲的坚定。
“认主了。”龙葵喜极而泣,泪水滑过脸颊。
景天看着手里的剑,表情复杂。他抬起剑,对着月光端详,剑身上的金纹流动着,像是活物,又像是呼吸。他的眼神里有疑惑,有惊喜,有陌生,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怀念。
“这就是……我的剑?”他喃喃道。
“是你的。”李莲花道,语气中有一丝欣慰,“以后好好待它。”
景天点点头,把剑小心地放在桌上。他转身看向龙葵,认真道:“妹妹,以后我来保护你。还有雪见,还有白大夫,还有李公子,还有……反正,我来保护你们。”
龙葵泪如雨下。
十、除夕
魔剑认主后,渝州城平静了几日。
但我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腊月三十,除夕夜。
医馆早早关了门,我们在后院摆了张桌子,准备了简单的酒菜。说是酒菜,其实不过是一锅热气腾腾的饺子,几碟小菜,一壶浊酒。但景天、唐雪见、龙葵都来了,加上我和李莲花,五个人围坐在一起,倒也热闹。
桌上摆着几盏灯笼,烛火摇曳,映得每个人的脸都暖暖的。院中的老槐树上挂着几串小小的红灯笼,是景天下午挂上去的,说是要有点过年的气氛。灯笼在风中轻轻摇晃,投下摇曳的光影。
“来来来,吃饺子!”景天招呼大家,自己先夹了一个,咬了一口,烫得直咧嘴,“呼呼……好烫好烫!烫死我了!”
唐雪见白了他一眼:“活该,谁让你那么急。又没人跟你抢。”
龙葵抿嘴笑着,小口小口地吃着饺子,动作优雅得像画里的人。她吃得很慢,每一口都要细细咀嚼,像在品尝什么绝世美味。
年夜饭,大家说说笑笑,驱散了冬夜的寒冷。
景天讲他小时候偷吃供果被追着打的糗事——那是他七八岁的时候,饿得受不了,偷偷溜进城隍庙,把供桌上的苹果橘子全吃了。结果被庙祝发现,追了他三条街,最后还是他娘拎着他去庙里赔罪才了事。他讲得绘声绘色,手舞足蹈,惹得大家哈哈大笑。
唐雪见讲她在唐家堡怎么捉弄那些一本正经的师兄——把痒痒粉倒进他们的茶杯里,把辣椒水抹在他们的毛巾上,有一次还往他们被窝里塞了一条无毒的小蛇,吓得那几个师兄连滚带爬地冲出房间,有一个还从楼梯上滚下去了。她讲的时候眼睛亮晶晶的,一脸得意。
龙葵讲她和哥哥前世的一些往事——虽然大部分她都记不清了,但那些温暖的片段,足够让在座的人眼眶泛红。她说哥哥以前很严肃,从来不笑,但对她却格外温柔。每次出征回来,都会给她带礼物,有时候是一支珠花,有时候是一盒点心,有时候只是一片好看的树叶。她把这些礼物都收在一个小匣子里,藏在枕头底下。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他们,心里忽然很安宁。
窗外传来零星的爆竹声,有人在守岁。远处的夜空有烟花升空,在黑暗中绽开五颜六色的花朵,一朵接一朵,把整个夜空都照亮了。红的、绿的、金的、紫的,姹紫嫣红,美不胜收。
“白姐姐。”龙葵忽然凑过来,轻声说,“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我笑了笑,伸手帮她理了理额前的碎发。她的头发很软,像丝绸一样。
她看了我一眼,又看看坐在对面的李莲花,忽然压低声音,用只有我能听见的音量问:“你们还没说吗?”
我愣了愣,然后摇头。
她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只是轻轻拍了拍我的手。
子时,新年钟声敲响。
那钟声从远处的城楼传来,悠远绵长,一声一声,回荡在夜空中。每一声都像在告别过去,迎接未来。
景天拉着唐雪见去放烟花,龙葵笑着跟在后面。院子里只剩我和李莲花。
他站在老槐树下,望着夜空。烟花的光芒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看不真切。他的侧脸在光影中格外好看,轮廓分明,眉目温润,像是画中人。
我走过去,在他身边站定。
“新年快乐。”我说。
他转过头,看着我,眼中倒映着烟花的光芒,还有我的影子。那目光温柔得像春水,深邃得像夜空。
“新年快乐。”他说。
我们并肩站着,看烟花一簇簇升起,又一簇簇落下。红的、绿的、金的、紫的,把夜空装点得五彩斑斓。谁都没有说话,却又像说了很多。
许久,他忽然开口:“白芷。”
“嗯?”
“等所有事情结束……”
他没说完,远处又一声巨响,盖过了他的声音。那是最大的一个烟花,在夜空中炸开,像一朵巨大的金色菊花,光芒照亮了整个渝州城。
我转头看他:“什么?”
他顿了顿,摇头:“没什么。”
烟花继续绽放,夜空璀璨如昼。
我望着他的侧脸,忽然想起龙葵的话。
有时候不说,比说更伤人。
可有些话,说出口,需要勇气。
而我,还没有准备好。
十一、召唤
大年初一,蜀山的信使到了。
那是常胤亲自来的,风尘仆仆,眉宇间带着忧色。他的道袍上沾满了尘土,脸上有疲惫之色,眼睛笔写的信,只有短短几行字,墨迹有些潦草,可见写信时的急切:
“锁妖塔异动加剧,邪剑仙即将出世。请李公子、白大夫速来蜀山,共商大计。事态紧急,刻不容缓。”
该来的,终于来了。
我收起信,看向李莲花。
他神色平静,像是早已预料到这一天。
“什么时候动身?”他问。
“越早越好。”常胤道,“掌门说,最多不超过三天。锁妖塔的封印已经出现了裂痕,邪剑仙的力量正在外泄。蜀山弟子日夜加固封印,但恐怕撑不了太久。”
我点头:“明天一早出发。”
常胤行礼告退。
医馆里安静下来。
景天凑过来,小心翼翼地问:“白大夫,你们要去蜀山?”
“嗯。”
“邪剑仙……很厉害吗?”
我想了想,道:“很厉害。”
景天沉默了。片刻后,他忽然道:“那我跟你们一起去。”
我愣住了:“你?”
“对。”他挺起胸膛,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高大一些,“我有魔剑,还有……还有你们教我那些本事。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们去冒险,自己躲在这里。再说了,邪剑仙要是出世,渝州城也躲不掉。与其等死,不如拼一把。我景天虽然怕死,但更怕眼睁睁看着你们去送死。”
唐雪见也站出来:“我也去!”
龙葵轻轻道:“哥哥去哪,我就去哪。”
我看着他们,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暖流。
这些年轻人,明明可以躲,明明可以逃,却选择了站出来。
“好。”我道,“那我们一起。”
窗外,新年的第一缕阳光照进来,驱散了冬夜的寒意。
新的一年,新的征程。
而我们,并肩前行。
——第十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