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地底的晨光(2/2)
“这里,”他指着拉乌尔刚刚描述的地方,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却又奇异地混合着一丝探讨的意味,“如果采用减七和弦的意外解决,效果会更具撕裂感……”
讨论就这样自然而然地展开了。他们围绕着《唐璜的胜利》,时而争论,时而共鸣,忘记了时间,也暂时忘记了彼此之间那巨大的身份鸿沟与过往的伤痕。在这个纯粹由音符和创意构筑的空间里,他们是平等的合作者,是共享着同一种狂热语言的灵魂。
不知过了多久,讨论暂告一段落。埃利克看着纸上新增的、融合了两人思路的笔记,陷入了短暂的沉默。洞穴里只剩下煤气灯燃烧的嘶嘶声。
“她……”埃利克突然开口,声音有些干涩,没有指名道姓,但他们都明白指的是克里斯汀,“……那首《紫罗兰》,她唱得……不算糟蹋。”
这已是他所能给出的、最高程度的认可。没有道歉,没有对过往行为的解释,但这句关于克里斯汀艺术表现的、近乎中立的评价,却比他任何直白的忏悔都更能说明他内心的转变。他承认了她的成长,她的价值,不再仅仅将她视为一个需要操控或测试的对象。
拉乌尔微微颔首:“戴耶小姐凭借她自己的勇气和才华,赢得了所有人的尊重。”
埃利克没有再就这个话题继续下去。他抬起头,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地、长久地直视着拉乌尔的眼睛,那目光中没有了愤怒,没有了猜忌,只剩下一种深沉的、混合着疲惫与一丝微弱希冀的复杂情绪。
“你该上去了。”他说,语气不再是驱赶,而更像是一种……带着些许笨拙关怀的提醒。天,或许快要亮了。
拉乌尔没有异议。他知道,今天发生的一切,已经足够这个孤独了太久的灵魂消化很久。过犹不及。
“晚安,埃利克。”他说道,语气如同告别一位合作到深夜的同行。
这一次,当他转身走向通道时,他感觉到,身后那道一直跟随着他的目光,不再充满压迫与审视,而是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平静的送别。
走出第五包厢,歌剧院内万籁俱寂,但东方已然透出微弱的晨光。地底那漫长而冰冷的黑夜,似乎终于窥见了一丝真正黎明将至的可能。未完成的乐章,正在被两个声部共同续写,而第三个声部——那个曾连接他们、也曾隔阂他们的女高音——也将在新的旋律中,找到她属于自己的、安宁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