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1章 守密人之约(1/2)
三天后,沈砚获准离开医疗中心,转入常规观察区。他的身体状况在精心的治疗和调养下基本恢复,外伤愈合,体力也回到了正常水平。唯有精神深处那道“印记”,如同潜伏在阴影中的毒蛇,虽然暂时蛰伏,但其存在本身,以及哑泉河谷之行后被加剧的活性,依旧是不可忽视的威胁。灵能医师团队调整了精神净化与稳固方案,增加了每日两次的深度冥思引导和特殊的灵能安抚剂服用,以压制“印记”的对外“辐射”和自身躁动。效果是有的,至少医疗楼层再也没有报告异常的“水声”和“低温”现象。但沈砚自己知道,那印记并未消失,只是被更厚的“屏障”暂时隔绝了,它依然存在,冰冷、死寂,偶尔会在深夜的梦境边缘,投来一丝扭曲的窥视。
他获准有限度地接触“不和谐音现象应对小组”(内部代号“回响”小组)的部分非核心资料。这包括哑泉河谷行动更详细的分析报告、后续净化小组的初步发现、全球历史疑似关联点档案的摘要(经过高度脱敏处理),以及那本从哑泉河谷山洞发现的羊皮册子的初步破译进展摘要。
资料被送到他在观察区的独立房间,由苏清玥亲自交接,并全程在场——这既是协助,也是监视。沈砚对此并无异议,他理解局里的谨慎。
他花了整整一天时间,沉浸在那些用冰冷客观的文字、复杂图表和晦涩术语描述的事件与猜想中。哑泉河谷的后续净化并不顺利,那个被炸开的孔洞深处似乎连接着复杂的地下裂隙系统,微弱的污染渗漏难以完全封堵,净化小组在附近区域又发现了三处更隐蔽、能量反应更微弱的古老符号刻痕点,形成了一个不规则的三角阵列,围绕着寒潭。这似乎证实了“古老之眼”阵列的猜测。那本羊皮册子的破译有了初步成果,确认是数百年前活跃在横断山脉深处一个名为“哑巫部”的小型聚落留下的祭祀与禁忌记录。其中提到了“哑泉”是“寂静之眼”降临尘世的“泪腺”,族人需“守口如瓶,以心观静”,定期举行“无声之祭”,向泉中投入特定的草药和矿物,以“安抚眼瞳,避免注视带来错乱”。这进一步将哑泉河谷的异常与“寂静之眼”(“不和谐音”的某种古老称谓或化身?)联系起来,并暗示了古代人类与这种异常存在之间某种基于“祭祀-安抚”的脆弱平衡。
至于全球疑似关联点,摘要信息有限,但触目惊心。南太平洋的深海构造物,北欧峡湾的失语幸存者,中亚沙漠的逻辑崩坏,南美雨林的部落消失……每一桩背后,似乎都隐藏着“不和谐音”扭曲、低沉的“回响”。这些事件分布之广,时间跨度之长,让人不寒而栗。这不仅仅是一个现代的异常事件,更像是一场贯穿人类文明史,甚至更久远地质年代的、隐蔽而漫长的“侵蚀”或“渗透”。
而“不和谐音现象预测模型”的初期数据模拟结果,则指向了几个在未来一段时间内,可能发生类似异常能量波动或现象显现的“潜在高风险区”。其中一个区域,让沈砚的瞳孔微微收缩——那是一片位于东亚某地,地质构造复杂,历史上多次被记录为“鬼域”、“迷魂凼”的广袤山区,其能量波动预测曲线,与哑泉河谷事件前有某种程度的相似性。
沈砚合上最后一页电子文档,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信息量巨大,线索繁杂,但核心的谜团依旧如浓雾笼罩。“不和谐音”的本质是什么?它真正想要什么?这些全球分布的“回响”节点,是随机散播的“错误”,还是构成了某种更大的、尚未被理解的“图案”或“仪式”?古代人类是如何知晓并试图与之“相处”的?那种脆弱的“安抚”平衡,为何在现代被打破?是因为人类活动?还是“不和谐音”自身发生了变化?
以及,最关键的,他自己——这个被“印记”标记的个体,在这个宏大而诡异的图景中,究竟处于什么位置?是偶然的受害者?是计划中的棋子?还是……某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更特殊的存在?
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沉思。
“进来。”
门开了,进来的却不是苏清玥,也不是医护人员,而是一个沈砚从未见过的男人。
他看起来约莫五十岁上下,身材高瘦,穿着一身略显陈旧但整洁的深灰色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着一副普通的黑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睛不大,但目光锐利如鹰隼,仿佛能穿透人心。他的面容严肃,法令纹很深,嘴角习惯性地微微向下抿着,给人一种不苟言笑、难以接近的感觉。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双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右手食指和中指的第一节指腹有着厚厚的老茧,那是常年翻阅古籍、摩挲卷轴留下的痕迹。
“沈砚同志,”男人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不容置疑的权威感,但又不显得盛气凌人,“我是总局直属特别顾问,也是‘静默守望’专项工作组的副组长,你可以叫我‘守密人’。”
守密人?沈砚心中一动。这个代号,在异常控制局内部,通常指代那些掌握着最高机密、负责解读最古老、最禁忌知识的专家,他们往往不直接参与一线行动,但在幕后提供至关重要的信息支持和风险评估。能担任“静默守望”这种级别的副组长,此人的身份和掌握的信息,恐怕远超他的想象。
沈砚立刻站起身,虽然身体还有些虚弱,但站姿笔直:“守密人顾问,您好。”
“坐,不用拘谨。”守密人走到房间内唯一的椅子前坐下,动作舒缓而沉稳。他没有带任何文件或电子设备,只是从中山装的上衣口袋里,掏出了一个老旧的银质怀表,轻轻摩挲着表盖,目光平静地落在沈砚身上,仿佛在审视一件极其珍贵又充满风险的古董。
“你的情况,总局的评估报告,哑泉河谷的行动记录,王志刚笔记的破译进展,以及你刚刚看完的那些资料摘要,我都详细看过了。”守密人开门见山,没有一句寒暄,“我这次来,是想和你谈一谈,关于‘不和谐音’,关于‘寂静之眼’,关于那些古老的符号,以及……关于你。”
沈砚心中一凛,知道正题来了。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坐着,等待对方的下文。
“首先,我需要你明白一点,”守密人的语气依旧平稳,但每个字都仿佛有千钧之重,“你目前所接触到的信息,包括‘静默守望’工作组掌握的核心情报,只是冰山一角。‘不和谐音’所涉及的历史、本质、影响范围,远比你现在看到的更加古老、更加深邃、也更加危险。我们面对的,可能不是单一的事件,甚至不是单一的‘实体’,而是一种……现象,一种规则层面的‘错误’,一种渗透在我们世界底层逻辑中的‘杂音’。它可能以不同的形式、不同的强度、在不同的时空节点显现。湿地是近期一次相对‘剧烈’的显现,哑泉河谷是更古老、更‘弥散’的残留。而那些全球范围内的历史记录,则是它漫长‘回响’中,偶然被人类文明捕捉到的几个音符。”
“其次,关于那些古老的符号,以及你精神中的‘印记’。”守密人将怀表放在一旁的床头柜上,双手交叉放在膝上,“根据目前掌握的资料,包括从哑泉河谷山洞发现的‘哑巫部’羊皮册,以及其他几处与‘寂静之眼’崇拜相关的古老遗迹文献的交叉比对,我们可以初步推断,在人类文明曙光初现,甚至更早的史前时代,某些与‘不和谐音’相关的信息或‘回响’,就已经通过未知的途径,渗透到了这个世界。最初接触到这些信息的人类或先民,无法理解其本质,只能以他们所能理解的象征——眼睛、螺旋、水流、沉默等——来描绘和记录,并形成了原始的崇拜或恐惧仪式,试图与之沟通、安抚,或驱避。‘哑巫部’的‘无声之祭’,很可能就是这种原始应对方式的残留。”
“而你精神中的‘印记’,”守密人的目光变得更加锐利,仿佛要穿透沈砚的颅骨,直视他精神深处那冰冷的存在,“其符号结构与那些古老符号高度同源,但其‘编码’方式、能量频率,却又呈现出一种……‘现代性’和‘特异性’。它不像哑泉河谷那些古老符号那样‘弥散’和‘自然’,也不像湿地石碑那样充满‘仪式感’和‘指向性’。它更像是……一种‘个人定制’的、高度浓缩的、带有强烈‘标记’和‘连接’意图的‘信息包’或‘频率锚点’。”
“个人定制?频率锚点?”沈砚捕捉到了关键词。
“是的。”守密人点点头,“王志刚笔记中提到,湿地的仪式,其核心目的之一,似乎是试图建立一个稳定的、长期的‘连接通道’,让‘回响之主’的注视和力量,能够更持续、更强烈地降临我们的世界。而连接通道,需要‘坐标’,需要‘信标’。湿地石碑是一个大型的、固定的‘信标’。而你身上的‘印记’……”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根据我们的分析和推演,它很可能是一种‘移动信标’,一种‘活体坐标’。”
沈砚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移动信标”?“活体坐标”?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被“不和谐音”选中,成为了其定位这个世界、投射力量的“灯塔”?
“但这只是推测之一,”守密人话锋一转,“另一种可能性是,这个‘印记’并非‘不和谐音’主动施加的‘标记’,而是你,在某种极其特殊的情况下,‘被动’或‘主动’地接收、承载、甚至……‘解读’了它的部分‘回响’信息,导致你的精神结构被其‘污染’和‘同化’,形成了这个特殊的‘印记’。换句话说,你可能是一个‘接收器’,而非‘信标’。区别在于,‘信标’是单向的、被利用的;而‘接收器’,在接收信息的同时,也可能……反向‘发送’或‘干扰’。”
沈砚沉默了。这两种可能性,无论哪一种,都将他置于极其危险和被动的位置。是“信标”,就意味着他随时可能成为“不和谐音”力量降临的跳板或门户;是“接收器”,则意味着他可能在不经意间,接收到更多危险的、足以导致自身崩溃的“回响”信息,甚至无意识地将这些信息“泄露”出去,影响他人。
“无论是哪种,这个‘印记’都是巨大的隐患,也是……潜在的机会。”守密人缓缓说道,“隐患在于,它随时可能爆发,将你彻底吞噬,或者将你变成‘不和谐音’的傀儡,甚至成为新的污染源。机会在于,正因为你与‘不和谐音’建立了这种特殊的、深层次的‘连接’,你可能比任何人都更容易感知到它的活动,理解它的‘逻辑’(如果它有逻辑的话),甚至……找到干扰、屏蔽,乃至切断这种连接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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