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痛苦转移(2/2)
她开发了更多的“记忆锚点”。有时是第一次学会骑自行车时,父亲在后面稳稳扶着车座,风吹过耳畔的自由与兴奋;有时是大学图书馆里,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阳光洒在书页上的温暖触感;有时甚至是童年某次发烧时,母亲用冰凉毛巾敷在她额头上那瞬间的舒缓。每一个锚点都对应着一种相对愉悦或平静的感官记忆。
这个过程极其耗费心神,如同在惊涛骇浪中驾驶一叶小舟,需要全神贯注,稍有不慎便会船毁人亡。当她成功“转移”时,外界的痛苦并未消失,它依然在那里咆哮、肆虐,但仿佛被隔音玻璃罩住了,变得遥远而模糊,不再是占据她全部世界的唯一主宰。那短暂的几秒钟,成了她濒临崩溃的精神得以喘息的无价之宝。
然而,这种转移法门充满了危险。首先是记忆的磨损。那些美好的回忆,在被如此频繁、如此急迫地用作镇痛剂后,似乎也沾染了现实的痛苦色彩,开始变得不再那么纯粹和鲜亮。外婆的蒲扇声,有时会诡异地与电击棒的“噼啪”声重叠;母亲敷额头的冰凉触感,会让她条件反射地想起水牢的冰冷。美好,正在被痛苦侵蚀。
其次,是回归现实的巨大落差。从那个温暖安宁的记忆世界被猛地抛回冰冷、恶臭、充满暴力的现实,那种强烈的反差带来的绝望感,有时比持续承受痛苦更加刺骨。就像让一个冻僵的人短暂烤火后再扔回冰窟,那份寒意会更加深入骨髓。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这种转移无法改变任何现实。伤口依旧在溃烂,暴力依旧会降临,饥饿与干渴依旧如影随形。它只是一种精神麻醉,药效短暂,且可能伴有巨大的副作用。它无法带来解脱,只能提供片刻的麻痹。
但林晓雅别无选择。在这座人间炼狱里,任何能让她暂时逃离痛苦的方法,无论多么虚幻,多么危险,都值得她去尝试。痛苦转移,成了她与残酷现实进行的一场无声而绝望的拉锯战。她用自己的记忆作燃料,在意识的深处点燃一簇微弱的、随时可能熄灭的火焰,只为在那无边的黑暗与痛苦中,证明自己还活着,还有一个不被外界完全掌控的内在空间。尽管那个空间,也正被现实的阴影,一步步地蚕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