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变得麻木(2/2)
林晓雅蜷缩在自己的地铺上,背对着议论声,仿佛睡着了。她听到了每一个字,但那些词语无法在她冻结的内心激起任何涟漪。同情?那是什么?一种奢侈且无用的情绪。在这里,每个人都自身难保,同情他人,除了让自己更痛苦,还能带来什么?
她甚至开始“理解”了浩哥、龙哥他们的逻辑。在这里,弱肉强食,业绩至上。感情用事,只会死得更快。想要活下去,或者说,仅仅是让这具身体少承受一些直接的物理痛苦,就必须变得和他们一样,至少是表面上一样——冷酷,高效,只认钱,不认人。
这种“理解”并非认同,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绝望和放弃。她放弃了以自己原有的道德标准去衡量和对抗这个世界,而是选择了一种近乎“物竞天择”的麻木适应。她不再把自己当做一个有思想、有情感的人,而是将自己视为一件工具,一件只需要执行“诈骗”功能的工具。工具不会痛苦,不会羞愧,也不会绝望。
偶尔,在深夜绝对的寂静中,在她意识最模糊的边界,会有一些破碎的画面闪现——母亲在灯下为她缝补衣服的侧影,父亲用粗糙的手掌抚摸她头顶的温度,大学校园里灿烂的樱花……但这些画面出现得极快,消失得也极快,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无法穿透的冰墙,无法触及她此刻冰封的核心。
她不再去回忆,也不再幻想未来。过去是回不去的彼岸,未来是看不见尽头的黑暗。她只存在于当下这个瞬间,这个需要拨打电话、念诵脚本、完成任务的瞬间。
情感的闸门被彻底关闭,感官似乎也变得迟钝。鞭伤愈合后留下的狰狞疤痕,在阴雨天偶尔会发痒,但她很少去挠;发放的饭菜无论是馊的还是稍微好一点的,她都机械地吞咽下去;电击惩罚时的剧痛,似乎也不再那么难以忍受,更像是一种短暂的、强烈的物理干扰,结束后,身体依旧会恢复麻木的状态。
这是一种灵魂的休克,一种精神上的冬眠。为了应对无法承受的持续伤害,她的潜意识启动了她我保护机制,将所有可能引发痛苦的情感反应强行压抑、隔离。表现出来,就是这种近乎行尸走肉的麻木。
龙哥和浩哥乐于见到这种变化。一个不再反抗、不再内心挣扎、只剩下高效执行力的“员工”,正是他们最理想的剥削对象。他们不再刻意针对她,只要她的业绩能维持在一定水平,她就能获得一种扭曲的、暂时的“安全”。
林晓雅知道,自己的一部分已经死去了。但她也清楚地意识到,正是这部分的“死亡”,才让剩下的这具空壳,得以在这人间炼狱里,继续一天天、了无生趣地存活下去。
麻木,是她为自己找到的,最后的铠甲。尽管这铠甲,是由她破碎的信仰、泯灭的良知和冻结的情感,冰冷地铸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