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玉暖生烟(1/2)
细雨连下了三日,宫中处处弥漫着潮湿的雾气。永和宫的书房里,白清漪正对着一盆开得正盛的墨菊出神——这是花房新进献的品种,说是费了好大功夫才救活了几株,特意挑了最好的一盆送来。
墨菊花瓣如丝,色泽浓郁近黑,在雨天的昏暗光线下,泛着幽深的光泽。白清漪伸手轻触花瓣,指尖传来细腻微凉的触感。忽然,她手指一顿,收回手,在阳光下细细端详指尖——上面沾了一层极淡的、近乎无色的粉末,若不仔细看,几乎察觉不到。
她眉头微蹙,取过一张白纸,将指尖粉末轻轻掸在纸上,凑到鼻尖。一股极淡的、混合着菊香与某种微涩药草的气味。
“云雀,这花是谁送来的?”
“是花房新来的管事太监小禄子亲自送来的。”云雀道,“说是花房精心培育的,整个后宫只有三盆,一盆送去了慈宁宫,一盆坤宁宫,剩下一盆就送到咱们这儿了。”
慈宁宫、坤宁宫、永和宫……白清漪盯着那盆墨菊。若这粉末有问题,那么三个地方都收到了。是巧合,还是……刻意安排?
“去请葛太医来,就说本宫有些咳嗽,请他诊脉。”她不动声色地将沾了粉末的纸张折好,收进袖中。
等待葛太医的间隙,王公公来了,神色有些古怪。
“娘娘,檀心那边……有发现了。”王公公压低声音,“昨日十五,她又去了梅林。老奴派人远远跟着,发现她并非独自一人。她在梅林深处一棵老梅树下,埋了一样东西,又取出了一样东西。”
“埋了什么?取了什么?”
“埋的是一个油纸包,很小。取出的……”王公公从怀中取出一个用手帕包裹的物件,小心打开——是一枚小小的、乌木雕成的令牌,令牌正面刻着一朵三瓣莲花,背面是一个古篆的“观”字。
三瓣莲花!又是这个标记!
白清漪接过令牌,入手沉甸甸的,木质细腻,雕工精湛。那“观”字笔画古拙,透着一股岁月沉淀的气息。
“观……”她低声念着,“是道观的‘观’,还是……观瞻、观照之‘观’?”
“老奴愚钝,看不明白。”王公公道,“已让人暗中盯着那棵梅树,等檀心走远后,挖出了她埋的东西。”他又取出一个更小的油纸包。
白清漪展开油纸包,里面是一小撮灰白色的粉末,还有一张折叠得极小的纸条。粉末气味刺鼻,似硝似硫。纸条上只有一行小字:“西苑地动,北星归位,南玉将现,速备。”
西苑地动……是指之前地宫仪式引发的地面震动?北星归位,是说“荧惑”凶星离开“鬼宿”?南玉将现——南方温玉即将现世?速备……准备什么?
“这粉末……”
“老奴让信得过的小太监悄悄验了,是火药与某种矿石的混合物,但配比奇怪,不像是寻常火器所用。”王公公道,“檀心每月十五去梅林交换消息,埋下火药粉,取走令牌。这令牌,或许是某种信物或指令。”
白清漪盯着那行字。信息简短,却透露了关键:南方的温玉(很可能就是沈家那块“暖雪”)即将有动静,需要尽快准备。而传递消息的人,对西苑地宫之事、天象变化都了如指掌。
檀心是慈宁宫的人,她为谁传递消息?太后知道吗?还是她被人利用?那枚“观”字令牌,又代表什么?
“继续盯着檀心,但不要惊动。梅林那棵树下的交换点,暂时不动,看看还有谁会去。”白清漪将令牌和纸条小心收好,“另外,查查宫中、京中,有没有带‘观’字的道观、庙宇,或者……秘密结社。”
王公公正要应下,外间通传葛太医到了。
白清漪让王公公暂且退下,请葛太医进来。
诊脉后,葛太医道:“娘娘脉象平和,只是略有些肝气郁结,想是思虑过度。臣开一剂疏肝解郁的方子便可。”
白清漪让云雀将方才那盆墨菊搬过来:“葛太医看看这花,本宫瞧着喜欢,但闻着花香,似乎与寻常菊花不同。”
葛太医凑近细看,又轻轻扇闻,忽然脸色微变:“娘娘,这花……可否让臣取一片花瓣查验?”
白清漪点头。葛太医小心取下一片花瓣,又从药箱中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些许透明液体滴在花瓣上。片刻,液体渐渐变成了淡蓝色。
“果然……”葛太医神色凝重,“娘娘,此花花瓣上浸有‘幻心散’的粉末。此药无色无味,混在花香中极难察觉,但若长期置于室内,人吸入后,会逐渐心神恍惚,多梦易惊,严重者会产生幻视幻听。”
白清漪心中一沉:“可有解?”
“此药性缓,只要不再接触,开窗通风,辅以清心解毒的汤药,旬日便可缓解。但若持续吸入,日久恐伤及心脉。”葛太医顿了顿,“娘娘是从何处得来此花?”
“花房送来的。说是新培育的墨菊,慈宁宫、坤宁宫也各有一盆。”
葛太医脸色更白:“这……太后娘娘凤体未愈,皇后娘娘也久病,若长期置于殿中……”
“此事不可声张。”白清漪立刻道,“葛太医,你立刻去慈宁宫和坤宁宫,以请平安脉为由,悄悄查验那两盆花是否也有问题。若有,想办法不动声色地换掉,但不要惊动两位娘娘。此事务必隐秘。”
“臣明白。”葛太医匆匆离去。
白清漪盯着那盆墨菊,眼神冰冷。在宫中三位最重要的女子殿中放置浸药之花,所图为何?是针对太后和皇后,还是……也包括她?下药者,是花房的人,还是借花房之手?
她想起檀心埋下的火药粉。火药、幻心散、三瓣莲花令牌、温玉消息……这一切,似乎都在为某个更大的行动做准备。
一个时辰后,葛太医回来复命。
“慈宁宫那盆花确实也有‘幻心散’,臣已借‘调整花盆位置通风’之名,让宫女将花挪到了外间窗下,远离太后卧榻。坤宁宫……”葛太医迟疑了一下,“坤宁宫那盆花,臣未能近前查验。皇后娘娘说花已赏给下头宫女了,不在殿内。”
赏给宫女了?是巧合,还是皇后察觉了什么?
“你见到皇后时,她气色如何?”
“皇后娘娘气色尚可,但眉宇间似有郁色,说话时偶尔走神。”葛太医道,“臣请脉时,皇后娘娘脉象弦细,肝郁之症比娘娘更重些。”
白清漪沉吟。皇后久病,肝郁不足为奇。但偏偏在花送来后不久就将花赏人……是谨慎,还是另有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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