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2章 京城的公平秤(2/2)
他忽然咧嘴笑了。
“周济民,”他从怀里掏出本账册,在周济民眼前晃了晃,“你烧的那些,是假的。”
周济民脸上的笑僵住了。
“真的那份,”石牙把账册塞回怀里,“在沈重山手里。你搬箱子的时候,周大牛替你换的。”
周济民瞳孔骤缩。
他猛地回头,盯着身后那二十个护卫。
人群里,有个十五六岁的少年,左眉有道疤,正盯着他。
那眼神,比刀子还冷。
京城刑部大牢,申时三刻。
林墨蹲在草堆上,手里攥着根啃了一半的麻花——是沈重山临走前塞给他的最后一根。他盯着墙上那扇透气的小窗,窗外透进一线昏黄的光。
脚步声响起。
牢门打开,一个人走进来。
林墨抬头,愣住了。
“孙……孙大人?”
户部左侍郎孙有德站在他面前,手里捧着个食盒,脸上带着笑。
“林主事,”他把食盒放在地上,“沈尚书让老夫给你带句话。”
林墨盯着他,没吭声。
孙有德蹲下,压低声音:
“契书到手了。真的那份,在石牙手里。”
林墨独眼一亮。
孙有德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往外走。走到牢门口,忽然回头:
“林主事,沈尚书还说了——让你好好活着。等他回来,带你回户部接着拨算盘。”
牢门关上。
林墨盯着那个食盒,盯了很久。
他打开食盒。
里头是两盘饺子,热腾腾的,皮薄得透亮,能看见里头的馅料。
他夹起一个,咬了一口。
羊肉馅,加了韭黄,烫得直哈气。
眼泪掉下来,滴在饺子上,洇湿了一小块。
京城慈幼局,酉时三刻。
狗剩儿蹲在灶房门口,手里捧着那块完整的麒麟玉佩,盯了很久。玉佩上那只麒麟活过来了,两只眼睛亮亮的,像在看他。
“哥,”小妹妹凑过来,“你爹长啥样?”
狗剩儿想了想。
“跟俺一样。”他说,“左耳后也有颗朱砂痣。”
小妹妹歪着脑袋:“那他啥时候来接你?”
狗剩儿望向北方。
那边,天边烧成一片火红。
“韩叔说,”他攥紧玉佩,“等打完仗就来。”
远处传来隐约的马蹄声。
狗剩儿蹭地站起来——是匹青骢马,马上坐着个裹着羊皮袍子的身影。
韩铁胆翻身下马,走到他面前蹲下,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塞进他手里。
“糖。”他说,“江南新来的。”
狗剩儿接过,没打开,盯着他。
“韩叔,”他忽然问,“俺爹……他还活着吗?”
韩铁胆手顿了顿。
他看着这双亮得像星星的眼睛,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活着。”他终于开口,“活得好好的。”
狗剩儿咧嘴笑了。
他把那块玉佩贴在脸上,冰凉的,可他觉得烫。
漠北狼谷往北八十里,雪地里燃着堆篝火。
沈重山蹲在火边,手里捧着那本账册,一页一页翻着。火光映在他脸上,映出他独眼里那点水光。
石牙蹲在旁边,啃着块烤糊的饼子。
“沈老,”他含糊道,“那批契书烧了也就烧了,您哭啥?”
沈重山没理他,只盯着账册上那行字:
“周三才,辽东青阳镇人氏,天启十九年死于辽东边患。遗一子,名大牛,时年十二,被王镇北部收养。”
他抬起头,盯着篝火对面那个少年。
周大牛蹲在那儿,手里攥着份烧焦一角的契书,盯着上头那个血红的手印。
那是他爹的手印。
八年了。
他第一次看见他爹留下的东西。
“周大牛。”沈重山喊他。
少年抬起头。
沈重山从怀里掏出个银锞子,扔给他。
“拿着,”他说,“等开春雪化了,老夫送你回青阳镇。”
周大牛攥着那银锞子,攥得指节发白。
他忽然咧嘴笑了,笑得眼泪糊了满脸。
“沈老,”他说,“俺能先给他烧张纸吗?”
沈重山点点头。
周大牛站起身,从怀里掏出张草纸,用火折子点着。
火苗窜起来,映着他左眉上那道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