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2章 京城的公平秤(1/2)
正月十六的寅时,漠北那处山坳里起了雾。
沈重山蹲在巨石后头,独眼眯成缝,盯着三百步外那间木屋。雾从草甸子上漫过来,像层纱,把营地裹得严严实实。他裹紧羊皮袄子,从怀里掏出那本账册,借着雾气里透出的微光,翻到周三才那页。
“王栓子。”他压低声音。
王栓子从后头摸过来,脸冻得通红,胡子上挂着冰碴子。
“周大牛那边怎么说?”
“回沈老,”王栓子凑到他耳边,“那小子说,他爹的契书他攥手里了。可周济民昨儿夜里把三大箱子全搬走了,搬去哪儿他不知道。”
沈重山独眼一眯。
“搬走了?”
“对。”王栓子道,“周大牛亲眼看见的,装了三大车,往北去了。”
往北。
北边是狼谷,狼谷再往北……
沈重山猛地合上账册。
“他要把契书送到周继业那儿去。”
王栓子愣了愣:“沈老,那咱们……”
“追。”沈重山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雪,“让石牙派二百骑兵,跟老夫去追。剩下的人,盯死这营地,一个都别放跑。”
王栓子领命,猫着腰消失在雾里。
沈重山盯着北方,独眼里闪着寒光。
周济民啊周济民,你把这些契书藏了八年,现在想送到你哥那儿去?
晚了。
京城承天殿,辰时正。
早朝刚开始,宁王萧永宁就迈步出列。
“陛下,臣弟有本奏。”
李破靠在龙椅上,手指敲了敲扶手:“说。”
萧永宁从袖中掏出张羊皮纸,双手呈上:“臣弟已查到周济民的下落。此人现藏身漠北狼谷,与一伙马匪勾结,私铸兵器,私贩人口。臣弟请旨,率兵三千,前往漠北缉拿。”
殿内嗡嗡声四起。
户部左侍郎孙有德脸色变了变,迈步出列:“陛下,宁王此言差矣。周济民既是宁王府旧人,宁王理应避嫌。”
萧永宁转向他,脸上挂着笑:“孙大人,您这话说得有趣。周济民是臣弟的旧人不假,可那批铁矿石是从臣弟的矿里出去的,那批人是经臣弟的商铺签的契书。臣弟不亲自去,谁去?”
孙有德噎住了。
李破盯着萧永宁看了三息,忽然笑了。
“五哥,”他说,“你打算怎么缉拿?”
萧永宁躬身:“臣弟已有谋划。先派人潜入漠北,摸清周济民藏身之处,再率兵突袭,一网成擒。”
“派谁去?”
萧永宁抬起头,嘴角勾起一抹笑:
“臣弟手下有个亲卫,名叫赵大勇,曾在漠北贩过马,认得周济民。臣弟打算让他先带二十人过去,摸清地形。”
李破靠在龙椅上,手指敲了敲扶手。
“准了。”
萧永宁躬身谢恩。
退朝时,他走在最后头,摸了摸袖中那封信——是周济民昨夜派人送来的,只有一行字:
“契书已北送,王爷可放心出兵。”
他嘴角的笑,更深了。
漠北狼谷往北八十里,三辆大车在雪地里艰难前行。
打头那辆车里,周济民裹着三层羊皮袄子,手里捧着个手炉,眼睛盯着车窗外白茫茫的天地。他身后摞着三大箱子契书,用油布裹得严严实实,红绳还捆着。
“二爷,”车夫在外头喊,“前头雪太深,走不动了。”
周济民眉头一皱,掀开车帘。
前头的路被积雪堵死了,白茫茫一片,分不清哪儿是路,哪儿是沟。
“绕。”他说,“往东绕三十里,再往北。”
车夫为难:“二爷,往东是狼谷,那边有野狼……”
“有狼怕什么?”周济民瞪他一眼,“咱们有刀。”
车夫不敢再吭声,赶着马车往东拐。
走了不到二里,车夫忽然勒住马。
前头的雪地里,站着一排人。
至少二百个,骑在马上,手里攥着刀,刀尖在雪光里泛着冷。
打头的那个,独眼,满脸横肉,咧嘴笑着,露出一口黄牙。
“周济民,”石牙把战斧往肩上一扛,“老子等你半天了。”
周济民脸色煞白。
他身后那二十个护卫拔刀的拔刀,拉弓的拉弓,可手都在抖。
石牙一挥手。
二百骑兵同时张弓搭箭,箭头对准那三辆大车。
“周济民,”石牙咧嘴笑,“你那三大箱子契书,老子要了。你是自己交出来,还是让老子亲自取?”
周济民盯着他,盯了三息,忽然笑了。
“石牙,”他说,“你以为抢了契书就完了?”
他从怀里掏出个火折子,吹了吹,火苗窜起来。
“老子烧了它们,你抢什么?”
石牙独眼一眯。
周济民把火折子往车厢里一扔——油布瞬间烧起来,火苗窜得老高。
“你他娘的!”石牙策马冲过去,一脚踹开车门,抓起那摞正在燃烧的契书往外扔。
可火太大了,烧着的纸片漫天飞舞,像一群火蝴蝶。
周济民站在雪地里,盯着那些燃烧的契书,笑得浑身发抖。
“石牙,”他说,“你那账,没了。”
石牙盯着他,独眼里寒光闪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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