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1章 同时发难（1/2）
下午三点，许秀娥绣坊。
工坊里的女工们刚刚完成最后一批参展绣品的收尾工作。三十幅绣品整齐地摆放在工作台上，每一幅都用白布仔细包裹，准备装箱运往南京。
许秀娥站在工作台前，仔细清点数目。老蔫站在她旁边，警惕地打量着工坊里的每一个人。他今天穿了件粗布褂子，看起来像个普通工人，但眼神锐利，不放过任何可疑的动静。
“一、二、三……二十九、三十。”许秀娥数完，松了口气，“齐了。装箱吧。”
几个女工搬来特制的木箱，里面垫着柔软的棉布。她们小心翼翼地将绣品一幅幅放进箱子里，每放一幅都要调整位置，确保运输途中不会挤压损坏。
小翠也在装箱的女工中。她脸色有些苍白，手指微微颤抖。当轮到那幅她动了手脚的百鸟朝凤图时，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将它放进了箱子。
就在这时，工坊门口传来一阵骚动。
“让开！都让开！”几个穿着制服的巡捕闯了进来，后面跟着两个西装革履的男人。
许秀娥一愣，迎了上去：“各位长官，这是……”
领头的是个四十来岁的巡捕长，他板着脸出示证件：“我们是法租界巡捕房的。接到举报，你们这批要送往南京参展的绣品中，混有走私文物。我们要开箱检查。”
“走私文物？”许秀娥失声道，“这不可能！这些绣品都是我们一针一线绣出来的，哪里来的文物？”
“举报人说得很清楚，文物就藏在绣品的夹层里。”巡捕长不由分说地挥手，“开箱！”
几个巡捕上前就要撬开刚封好的木箱。
“等等！”老蔫挡在箱子前，“长官，这批绣品是要参加全国展览的，封条一开就作废了。您说有举报，请问举报人是谁？证据在哪里？”
“你是干什么的？”巡捕长上下打量老蔫。
“我是许老板的朋友，今天来帮忙的。”老蔫不卑不亢，“按照法律，没有确凿证据，不能随意搜查民宅，更不能损坏重要物品。长官要检查可以，但得先出示搜查令。”
巡捕长显然没想到会有人跟他讲法律，脸色沉了下来：“我接到线报，事关重大，特事特办。你再阻拦，就是妨碍公务！”
“特事特办也得按规矩来。”老蔫寸步不让，“要不这样，您把举报人叫来，我们当面对质。如果真有问题，我们配合检查。如果没有，您这样贸然开箱，毁了这批绣品，我们绣坊的损失谁来承担？”
工坊里的女工们也都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帮腔：
“就是啊，这些绣品我们绣了几个月，说开箱就开箱？”
“什么走私文物，简直是胡说八道！”
“许老板的为人我们清楚，她绝不会做这种事！”
场面一时僵持不下。
那两个西装男人中较年轻的一个走上前，掏出名片：“许老板，我是《申报》的记者。我们接到匿名举报，说贵坊以绣品为掩护，实则从事文物走私。这件事已经引起社会关注，如果真有问题，我们希望您能主动配合调查；如果没有，我们也愿意如实报道，还您一个清白。”
许秀娥脸色发白。她知道，一旦被媒体盯上，这件事就闹大了。不管最后查没查出问题，绣坊的名声都会受损。
她看向老蔫，老蔫对她摇摇头，示意她别慌。
就在这时，工坊角落里传来一声惊呼：“哎呀！这幅绣品……绣品怎么花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过去。只见一个女工手里拿着一幅刚拆开白布的绣品——正是那幅百鸟朝凤图。原本五彩斑斓的凤凰，此刻颜色晕染开来，红不像红，绿不像绿，糊成一团。
“这……这是怎么回事？”许秀娥冲过去，接过绣品仔细看。绣线确实褪色了，而且褪得很奇怪，像是被什么药水浸泡过。
“还有这幅！”另一个女工又拆开一幅，“这幅也花了！”
“这副也是！”
接连拆开五六幅，全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褪色晕染。女工们面面相觑，工坊里一片死寂。
巡捕长的脸上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许老板，这你怎么解释？”
许秀娥脑子里一片空白。她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这些绣品从选线到刺绣，每一个环节她都亲自把关，绝不可能出现这种质量问题。
除非……有人动了手脚。
她猛地看向小翠。小翠低着头，不敢与她对视。
“许老板，现在我们可以开箱检查了吧？”巡捕长一挥手，“全部打开！仔细查！”
巡捕们一拥而上，开始拆箱。老蔫想阻拦，但看到那些褪色的绣品，知道今天这事躲不过去了。
他退到一边，手悄悄伸进怀里，握住了珍鸽给他的护身符。珍鸽说过，如果遇到解决不了的麻烦，就捏碎这个护身符，她会知道。
老蔫用力一捏，护身符碎成了粉末。
几乎在同一时间，工坊里刮起了一阵奇怪的风。这风不大，却精准地掀开了那些褪色绣品上的白布，让它们完全暴露在众人眼前。
然后，令人震惊的一幕发生了。
那些褪色的绣品，在风中轻轻颤动，褪去的颜色竟然慢慢回流，重新变得鲜艳夺目。不过几秒钟时间，五六幅绣品全部恢复了原样，甚至比原来更加光彩照人。
“这……这是……”巡捕长瞪大了眼睛。
女工们也都惊呆了，有人甚至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花了。
只有小翠脸色惨白，腿一软，瘫坐在地上。
“长官，”许秀娥最先反应过来，她强压住心中的震惊，指着那些恢复如初的绣品说，“您看，我们的绣品没有任何问题。至于刚才的褪色……我想可能是光线问题，或者有人故意捣乱。”
巡捕长走到绣品前，仔细查看。确实，绣线鲜亮，针脚细密，没有任何褪色的痕迹。他皱起眉头，看向那两个记者。
年轻记者也一脸疑惑：“这……刚才明明……”
“刚才可能是我们看错了。”年长的记者比较老练，他走到小翠面前，“这位姑娘，你刚才说绣品花了，是你第一个发现的吧？”
小翠浑身发抖，说不出话来。
“你好像很紧张。”记者蹲下身，“能不能告诉我们，你为什么这么紧张？”
“我……我没有……”小翠语无伦次。
老蔫走过来，从小翠的工作台下摸出一个小纸包。纸包里是一些白色粉末，闻起来有股刺鼻的气味。
“这是什么？”老蔫问。
小翠彻底崩溃了，她哭喊道：“不是我！是有人逼我的！他们说如果我不照做，就打断我爹的腿！他们给了我这些药粉，让我洒在绣线上……”
工坊里一片哗然。
巡捕长的脸色变得很难看。他意识到，自己可能被人当枪使了。
“谁逼你的？”老蔫追问。
“我……我不知道他们是谁……”小翠哭着说，“他们只给了我钱，说事成之后还有重谢……许老板，我对不起你，对不起大家……”
许秀娥看着小翠，心中五味杂陈。她既愤怒又悲哀，愤怒于有人用如此卑鄙的手段陷害她，悲哀于小翠的背叛。
“长官，”她转向巡捕长，“现在事情很清楚了，是有人栽赃陷害。我希望巡捕房能彻查此事，还我们绣坊一个公道。”
巡捕长点点头：“这件事我们会调查。今天打扰了，抱歉。”
他带着巡捕和记者离开了。那两个记者走之前，还特意向许秀娥道歉，并表示会在报纸上澄清此事。
等外人走光，工坊里只剩下绣坊的人。
许秀娥走到小翠面前，沉默了很久，才说：“你走吧。工钱我会结给你，但从今以后，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
小翠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头，哭着跑出了工坊。
老蔫走到许秀娥身边，低声说：“珍鸽让我告诉你，今天的事还没完。晚上会所那边可能也会有麻烦，你要小心。”
许秀娥点点头，看着那些差点被毁掉的绣品，眼中闪过坚定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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