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0章 最后的牌局(2/2)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秀娥,不管发生什么,我们都要稳住。”秦佩兰说,“珍鸽既然提醒了我们,就说明她知道了什么。她让我们小心,我们就加倍小心。但不要自乱阵脚,该做什么还做什么。”
“嗯。”许秀娥应了一声,“那你今晚的舞会……”
“照常举行。”秦佩兰的声音很坚定,“越是有人想搞破坏,我越要把舞会办好。秀娥,记住,我们现在不是七年前任人欺负的弱女子了。我们有事业,有人脉,有底气。不管谁来,我们都能应对。”
这番话给了许秀娥不少信心。她挂断电话,深吸一口气,重新走回工坊。
“大家加把劲,下午三点准时装箱!”她对女工们说,“这批绣品对我们绣坊至关重要,一定不能出任何差错!”
女工们齐声应和,手上的针线动得更快了。
许秀娥走到自己的绣架前,拿起针线,也开始绣起来。这是她多年养成的习惯——心乱的时候,就绣花。一针一线,能让人静下来。
绣布上是一幅竹林图。翠竹挺拔,竹叶婆娑,一只小鸟停在枝头,栩栩如生。
许秀娥看着这幅绣品,忽然想起七年前那个雨夜。她跪在珍鸽面前,手里捧着女儿的病历,眼泪止不住地流。那时她觉得天都要塌了,人生已经走到了绝路。
是珍鸽扶她起来,给了她钱,给了她绣样,给了她重新开始的勇气。
七年了。女儿的病早就好了,如今在女中读书,成绩优异。绣坊从一个小作坊,发展到现在的规模。她也找到了可以托付终身的人。
这一切,都要感谢珍鸽。
许秀娥握紧手中的针,眼中闪过坚定的光。
今天,不管发生什么,她都要保护好这批绣品,保护好绣坊。
这是她对珍鸽的回报,也是对自己的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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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十二点,赵公馆。
赵文远提着最后一批丢掉的东西,从外面回来。他满脸疲惫,眼袋深重,走路都有些摇晃。
客厅里,苏曼娘正坐在沙发上,悠闲地翻着杂志。看见赵文远进来,她眼皮都没抬一下。
“钱筹够了吗?”她问,语气平淡得像在问今天天气如何。
赵文远把皮包扔在桌上:“还差三百。我把书房里能当的都当了,就这些。”
苏曼娘合上杂志,走到桌前,打开皮包看了看。里面是一沓银票,有零有整,一看就是东拼西凑来的。
“加上你之前筹的,够还洋行了吗?”她问。
“够了。”赵文远瘫坐在沙发上,“下午就去还。还完之后……”
他没说下去。还完洋行的债,他还要面对青龙帮的三千二百五十大洋。一个月时间,他去哪里筹这笔钱?
苏曼娘似乎看透了他的心思,嘴角浮起一丝冷笑:“还完洋行的债,我们就去办离婚手续。那份分产协议,你最好别反悔。”
“我不会反悔。”赵文远闭上眼睛,“这个家,我是一天都不想待了。”
“巧了,我也是。”苏曼娘转身往楼上走,“下午我要出去一趟,晚上可能不回来。离婚手续,明天去办。”
赵文远没有回应。他躺在沙发上,听着苏曼娘的高跟鞋声在楼梯上渐行渐远,直到消失。
客厅里安静下来,只有墙上的挂钟在滴答作响。
赵文远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片水渍,是去年雨季时漏雨留下的。当时他说要修,苏曼娘说修屋顶太麻烦,不如重新装修整个二楼。后来装修的事不了了之,水渍就一直留到现在。
这个家,就像这片水渍一样,表面看着还行,内里早就腐朽了。
赵文远坐起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那是很多年前拍的,照片上是他和珍鸽,两人都还年轻,笑得很开心。背景是外滩,黄浦江上轮船往来,天空很蓝。
他记得那天是珍鸽的生日。他带她去外滩玩,请人拍了这张照片。珍鸽说这是她第一次拍照,紧张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
后来照片洗出来,珍鸽看了好久,说要把这张照片珍藏一辈子。
再后来,珍鸽死了,照片被他收了起来。苏曼娘进门后,他不敢把照片拿出来,就藏在了书房的暗格里。
昨天整理东西时,他又翻到了这张照片。
赵文远看着照片上的珍鸽,那个温柔贤惠的女人,那个被他活活打死的妻子。如果时间能倒流,如果他能回到过去……
他摇摇头,把照片撕成碎片,扔进垃圾桶。
没有如果。
他选择的路,跪着也要走完。
下午他要去还洋行的债,然后……然后他要想办法应对青龙帮。
赵文远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阳光正好,街道上车水马龙,行人匆匆。每个人都沿着自己的轨迹生活,看似自由,实则都被命运的大手推着往前走。
他也要往前走了。
不管前方是生路还是绝路,他都得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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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苏州河边的仓库里。
陈先生的手下正在做最后的准备。
汽油桶已经分装成小罐,方便携带。炸药检查了一遍,确认引信完好。绳索、麻袋、胶布都备齐了。三辆用来行动的车停在仓库后面,车牌是假的,车里干净,查不出任何线索。
“老大,都准备好了。”刀疤脸说,“三点绣坊,七点会所,八点孩子。三组人,每组四个人,都是熟手。”
陈先生点点头:“记住,速战速决。绣坊那边,混了褪色线的绣品要混得自然,不能让人一眼看出来。会所那边,点火后要制造混乱,趁乱撤离。孩子那边,动作要快,绑了就走,不要纠缠。”
“明白。”手下齐声应道。
陈先生看了看表,还有一小时行动就要开始了。他走到仓库门口,点了支烟,看着苏州河上来往的船只。
不知为何,他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强烈。
这种不安不是来自行动本身——这种活他做过很多次,轻车熟路。也不是来自苏曼娘——那女人虽然疯狂,但构不成威胁。
这种不安,更像是一种直觉,一种对未知危险的预感。
仿佛有一双眼睛在暗处盯着他们,等待着他们动手。
陈先生吐出一口烟圈,摇摇头,把这念头甩开。
可能是最近太累了,想多了。
他掐灭烟头,走回仓库。
“出发。”他说。
三组人分别上了三辆车,朝三个方向驶去。
仓库里只剩下陈先生一个人。他坐在木箱上,看着手表。
三点。七点。八点。
三场好戏,即将同时上演。
而他,是这场戏的导演。
只是不知道,这场戏的结局,是否会如他所愿。
陈先生忽然想起苏曼娘那双疯狂的眼睛。
那女人说,她没有退路。
其实,走上这条路的人,谁又有退路呢?
窗外,秋日的阳光渐渐西斜。
风暴,真的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