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5章 规则的裁剪与无声的证言(2/2)
五只晶化墟兽,在缓冲区被隔离的瞬间,集体陷入了僵直。
它们无法理解那是什么。在它们的感知中,远方那片一直传来危险、混乱、令它们本能排斥的波动区域(炎煌实验场),其“存在感”突然变得……“模糊”了。并非消失,而是仿佛隔了一层无法穿透的、绝对安静的“玻璃”。与此同时,一股浩瀚、冰冷、超越它们一切认知范畴的“意志”或“力量”,如同无声的潮水般漫过整片区域,让它们甲壳上的每一颗晶粒都在颤栗。
那不是攻击,不是威胁,而是一种纯粹“存在层级”的碾压。就像蝼蚁第一次仰望人类挪动山峰,无法理解其动机与手段,唯有本能的敬畏与恐惧。
五只墟兽蜷缩在它们刚刚建好的环形墙内,晶纹的光芒黯淡到了最低点,所有的闪烁都停止了,只剩下一种代表“极度警觉”和“困惑”的、缓慢的、同步的脉动。它们彼此靠得更紧,甲壳相触,共鸣场被压缩到仅仅包裹住族群的范围。
过了许久,当那股令它们窒息的“注视感”似乎略微转移,远方那片区域的“模糊感”稳定下来后,墟兽们才极其缓慢地恢复了一些活动。
它们不约而同地,将所有的“注意力”,投向了环形墙中央,那被它们拱卫的圣地“印记”。
晶纹重新开始闪烁,但节奏混乱,充满了未加掩饰的 “恐惧?”、“那是什么?”、“安全?” 的疑问组合。它们将这个无法理解的巨变,与唯一能给它们带来“秩序”和“稳定”概念的“引导者”印记联系了起来,本能地寻求解释、寻求安慰、寻求确认。
圣地中枢,贾富贵同步接收到了墟兽传来的、混乱但强烈的信息流。
“它们被吓坏了。”他陈述道,“将观测者的介入,与我们(印记)关联了起来,正在请求‘解释’和‘ reassurance’。”
“不能解释,也无法解释。”凌无恙摇头,“但可以给予‘稳定’和‘持续存在’的信号。回应它们:引导者仍在观察,秩序仍在,安全边界未变。用最平稳的频率。”
贾富贵执行。印记散发出恒定、温和的“稳定”与“持续”概念波动,如同安抚受惊孩童的平稳心跳。
墟兽们接收到这平稳的信号,混乱的闪烁渐渐平息下来。它们依旧困惑,依旧恐惧,但那熟悉的、代表“秩序”和“引导者关注”的信号,给了它们锚点。它们重新环绕印记平台,晶纹的闪烁恢复了规律,但其中多了一丝此前没有的、深深的 “依赖” 和 “寻求庇护” 的意味。
一次前所未有的外部震撼,无形中加深了这群初生智慧生命对“引导者”的认同与联结。福祸难料,但影响已然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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介入事件后约三个时辰,各项初步分析报告汇总完毕。
“主要结论如下。”贾富贵面前光幕流转,“第一,观测者介入方式与模型预测高度一致,验证了‘准则模型’的有效性,其行为逻辑具有相当的可预测性(在当前认知框架内)。第二,其力量展现形式与星枢古文明技术高度同源,关联性从推测提升为‘高概率事实’。第三,其对圣地的‘一瞥’及后续关注墟兽的行为,表明我们并未脱离其观察网络,但当前评估仍属‘低优先级’或‘中性’。第四,缓冲区威胁暂时解除,但被隔离区域成为新的‘观察点’,其内部演变值得持续关注,尤其是可能对‘噬星之触’封印产生的间接影响。”
“炎煌……还活着?”秦立命突然问。
“基于隔离前最后一刻的能量读数,其生命反应存在。但在独立时空泡内,缺乏外部能量补给,其疯狂实验大概率会走向资源耗尽或内部崩溃。具体结局,取决于观测者是否会在其彻底湮灭前进行二次干预(例如提取数据)。目前无从得知。”
一个曾经野心勃勃、掀起无数波澜的敌人,最终落得如此结局——被困于透明的囚笼,在无声中走向注定的终结,连死亡都可能成为被观察的数据。残酷,却有种冰冷的、史诗般的讽刺感。
“万象灵枢阁的情报价值,需要重新评估。”月倾城道,“他们提供的线索,在这次事件中得到了关键性旁证。璇玑子的合作诚意和专业能力,值得进一步信任。”
“回复璇玑子,”凌无恙指示,“以学术探讨的形式,感谢其提供的关键古卷线索,并‘推测性’地提及,近期归墟深处的异常扰动已‘自然平复’,某种‘疑似上古监控机制’的力量显现,与古卷描述颇有印证之处,期待未来更多交流。同时,可以询问他们是否有关于‘遗迹商人’与这类古文明监控系统产生交集的任何历史记录或传闻。”
深化合作,同时继续追踪遗迹商人这条暗线。
“听雪楼那边,”月倾城补充,“冷云传来讯息,同盟细则已最终敲定,护卫队将于明日抵达协防区,首次联合演练定于十日后。她再次表达了对近期归墟异常的关注,我方已按计划回复‘情况已受控,但需保持警惕’。”
外部联盟在稳步推进。
“那么,接下来,”凌无恙的目光扫过众人,“缓冲区危机暂告段落,但观测者的‘面纱’被掀开了一角,墟兽的进化因外部刺激而加速,我们与观测者‘规则’的互动模式也得到了一次实战检验。我们的战略需要微调。”
他略作沉吟,决断道:
“第一,维持‘深潜’,但适度提升对‘观测者-星枢关联’的研究优先级。尝试从圣地继承的星枢遗产中,寻找可能与‘监视图腾阵列’相关的信息碎片,谨慎比对。
“第二,对墟兽的引导进入新阶段。在维持基础概念投放的同时,尝试通过印记,极其缓慢、间接地引入更复杂的‘群体协作’、‘知识积累’概念,观察其消化能力。但必须严格控制节奏,避免拔苗助长或引起观测者异常关注。
“第三,启动对‘被隔离缓冲区’的长期间接观测项目。虽然无法直接探测内部,但可以监测其外部时空结构的任何细微涟漪,以及其对周边归墟环境(尤其是寂灭能量流向)的潜在影响。
“第四,能源问题不能久拖。在确保安全隔离的前提下,于世界之树根系实验场,进行‘始源生机’基础频率模拟的二次优化实验,目标是将圣地自身能量循环效率提升5%-8%,缓解消耗压力。”
多线并进,但节奏可控,风险均在评估范围内。
“另外,”凌无恙最后补充,目光深远,“我们需要开始思考,观测者在完成这次‘清理’后,其整体的‘实验计划’或‘观察议程’,是否会因此进入下一个阶段?它对墟兽、对我们圣地的‘兴趣周期’和‘测试阈值’在哪里?我们不能永远被动等待它的下一次‘裁剪’。”
这是一个更深层、更艰难的问题。理解规则是为了生存,但若想真正掌握主动权,或许需要在某一天,去试探规则的边界,甚至……尝试与规则的制定者,进行某种极度危险的“对话”。
但那不是现在。现在,他们需要消化这次事件带来的一切信息,巩固既有成果,积蓄力量。
圣地中枢的光芒恒定而柔和,信息护盾无声运转,将内外隔绝成两个世界。内部是冷静的谋划与坚定的守护,外部是归墟永恒的黑暗与那道刚刚被无形之手裁剪过的、平静之下暗流汹涌的时空。
墟兽巢穴中,五只墟兽渐渐从震撼中恢复,它们开始用晶纹“讨论”刚才的经历,笨拙地尝试将“无法理解的宏大干涉”与“引导者带来的秩序”联系起来,构建它们对这个复杂宇宙最初的、稚嫩的世界观。
而被隔离的缓冲区,那个透明的时空泡内,炎煌或许还在嘶吼,还在疯狂地推动着他的实验,全然不知自己已成为一座孤岛,一座被更高意志放置在观察皿中的、注定湮灭的标本。
观测者的目光,依旧高悬,冰冷地记录着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