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3章 三日奇迹·修复与重生(1/2)
薛青山住在西湖边的一座老宅里,白墙黑瓦,墙角生着青苔。推开木门,是个小小的院子,种着两株腊梅,还没到花期,但枝干遒劲。
院子北边是三间平房,中间那间的门开着,能看见里面满墙的工具:刨子、凿子、砂纸、上百种形状的夹具。空气里有木材、漆和鱼胶混合的复杂气味。
尚雅和施瑞站在门口,没敢进。
一个年轻人从屋里走出来,二十出头,戴着眼镜,系着帆布围裙,手上沾着木屑。他是薛老的孙子,薛明。
“爷爷在里面等。”薛明说,声音平淡,“琴箱给我。”
施瑞小心翼翼递过去。薛明接过,没多看他们一眼,转身进屋。
两人在院子里等了大约十分钟。屋里很静,只有偶尔工具碰撞的轻响。
然后,一个声音从里面传出来,苍老,但中气十足:
“进来。”
尚雅和施瑞对视一眼,脱了鞋,走进屋。
屋里比外面看起来大。三面墙都是工具和材料,中间一张巨大的红木工作台,台上亮着无影灯。薛青山坐在工作台后的藤椅上,戴着放大镜,正在看琴的碎片。
他比照片上更瘦,但精神很好。头发全白,在脑后扎成一个小髻,穿着靛蓝的中式褂子,袖口挽起,露出瘦削但结实的小臂。
他没抬头,只说了句:“坐。”
墙边有两张小板凳。尚雅和施瑞坐下,屏住呼吸。
薛老一片片检查碎片,动作极慢,极轻。他用指尖抚摸断裂面,用放大镜观察木纹走向,偶尔拿起一个小锤子,轻轻敲击,听声音。
整个过程持续了半小时,没人说话。
终于,薛老放下最后一片碎片,摘下放大镜,抬起头。
他的眼睛很亮,像年轻人,目光在尚雅和施瑞脸上扫过。
“能修。”两个字。
施瑞的肩膀瞬间垮下来,像是终于卸下了千斤重担。他张嘴想说话,但薛老抬手制止了。
“但我有三个条件。”薛老说,语气不容置疑,“第一,修复期间,你——”他指向施瑞,“要留下当学徒,亲手参与每一个步骤。递工具,熬鱼胶,打磨,上漆。不许叫苦,不许喊累。”
施瑞用力点头:“我能做到!”
“第二,”薛老看向尚雅,“修复过程,你要全程记录。拍照,录像,写笔记。每一步为什么这么做,用什么材料,温度湿度多少,都要记清楚。这不是为了我,是为了以后再有琴受伤,有人知道怎么救。”
尚雅郑重应下:“我明白。”
“第三,”薛老顿了顿,目光落在琴箱上,“琴修好后,你要用它,至少拉十年。十年内,不许换琴,不许懈怠,不许用它去争名夺利。琴有魂,你辜负它一次,它记你一辈子。但如果你真心待它,它会用声音报答你。”
施瑞站起来,深深鞠躬:
“薛爷爷,我答应。只要琴能好,我这辈子就认它一把。”
薛老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很轻地点了点头。
“那现在开始。”他站起来,挽起袖子,“小明,生火,蒸木材。丫头,架摄像机。小子,去洗手,指甲剪干净,一点污垢都不能有。”
修复持续了三天。
第一天,蒸煮木材。把琴的碎片放进特制的蒸箱,用饱和蒸汽低温慢蒸十二小时,让百年的木头重新恢复弹性。蒸汽温度要精确控制在58度,高一度漆会化,低一度木不开。
施瑞守在蒸箱前,每半小时记录一次温度湿度,眼睛熬得通红,但没合过眼。
第二天,拼接。蒸软的木材趁热取出,在特制的模具里重新拼合。鱼胶是薛老自己熬的,用鲟鱼鳔,加一点鹿角霜,熬了整整一夜,稠得像蜂蜜。
拼接时,薛老的手稳得像机器。他用最细的毛笔蘸胶,涂在断裂面上,然后对齐,按压,用两百年前的古董夹具固定。整个过程不能有一丝偏差,错一毫米,琴的声音就毁了。
施瑞在旁递工具,手抖得厉害。薛老没骂他,只说:“抖就深呼吸。琴都敢摔,还怕递个夹子?”
第三天,上漆。漆是薛老的收藏,三十年前从日本带回的生漆,调了矿物颜料,颜色要和原漆一模一样。上漆不能用刷子,要用特制的绸布,一遍遍薄薄地擦,擦三十六遍,每遍之间要自然阴干八小时。
上最后一遍漆时,是第三天的深夜。
工作台上只亮着一盏台灯,光晕昏黄。薛老坐在椅子里,看着那把小提琴——它已经完整了,裂纹还在,但被仔细地填补、打磨,成了一种独特的花纹,像树木的年轮,也像伤疤。
“好了。”薛老说,声音很轻。
施瑞站在他身后,看着那把琴,眼泪无声地往下掉。
薛老没回头,只说:“试试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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