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9章 舞台上的破碎声（2/2）

她伸出手。施瑞迟疑了一下，握住了。那只手冰冷，潮湿，在发抖。尚雅用力把他拉起来，然后迅速脱下自己的针织外套，披在他肩上。

“第三，”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现在，什么也别说，什么也别做。跟我走。”

她扶着施瑞的肩膀，转身，面对台下的混乱。

音乐系主任还跪在琴的碎片旁，老泪纵横。赞助商代表已经走上舞台，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校董们聚在一起，低声快速商议着什么，表情严峻。

“主任。”尚雅开口，声音不大，但奇异地穿透了嘈杂。

主任抬起头，眼睛通红。

“现在追究责任没有意义。”尚雅说，语速不快，但逻辑严密，“琴已经碎了，我们要做的是两件事：一，评估损失和修复可能；二，控制舆论，避免事件发酵。给我二十四小时，我能找到解决方案。”

主任愣住，像是没听懂她在说什么。赞助商代表皱眉打量她：“你是？”

“尚雅，法学院二年级。”她迎上他的目光，不闪不避，“也是施瑞的朋友。这件事的处理方式，关系到学院声誉、赞助商关系，还有施瑞同学的前途。冲动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解决方案？”赞助商代表冷笑，“八百万的古董琴，你一个学生能有什么解决方案？”

尚雅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解锁，点开通讯录，把屏幕转向他。

“唐氏古董行首席鉴定师，唐沛，是我朋友。我刚给她发了琴的初步照片，她说这种程度的损伤，历史上修复过三例，其中一例完全恢复了演奏功能。”她顿了顿，补充，“唐氏是摩根基金会去年慈善拍卖的合作方，您应该认识唐老。”

赞助商代表的表情变了。他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几秒，又看向尚雅：“你……”

“我需要二十四小时。”尚雅重复，“这期间，请学院暂时封锁消息，对外统一口径是‘彩排突发设备故障，无人员受伤’。施瑞会配合学院完成事故报告，我们也会立即启动保险理赔流程。”

她转头看向主任：“主任，可以吗？”

主任还处在半懵状态，但下意识点头。

尚雅不再多说，扶着施瑞往后台走。富彨快步跟上，低声问：“雅雅，你真的有办法？”

“现在没有。”尚雅的声音低得只有她们三人能听见，“但二十四小时后，会有。”

走到后台入口，她回头，对还愣在原地的主任和赞助商代表说：

“请保护好现场。特别是琴的碎片，一片都不要少，也不要移动。这是证据。”

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前台的喧嚣。

后台休息室里，施瑞瘫坐在化妆镜前的椅子上，看着镜子里自己惨白的脸。下颌的伤口还在渗血，但他感觉不到。

“完了……”他喃喃，“全完了……我家……拿不出八百万……我爸妈……”

“施瑞。”尚雅拉过一把椅子，坐到他面前，强迫他看着自己，“听好。琴碎了，但你的手没伤。你的手，比那把琴值钱。”

施瑞茫然地看着她。

“只要手在，你就还能拉琴。只要还能拉琴，就有一切可能。”尚雅从包里拿出纸巾，轻轻擦掉他下颌的血，“现在，我要问你几个问题。你必须冷静下来回答我，这关系到能不能救你。”

“救……我？”

“对。”尚雅直视他的眼睛，“第一，琴弦是今天新换的吗？”

施瑞摇头：“上周换的，学院的专业技师换的，我看着他换的。”

“换弦后，琴有没有离开过你的视线？”

“有……排练间隙，琴都锁在学院的保险柜里，但今天彩排前，保险柜的电子锁坏了，临时放在后台的保管箱……”施瑞突然停住，眼睛睁大，“你是说……”

“我什么也没说。”尚雅站起来，走到窗边，拿出手机，“现在，我要打几个电话。你在这里，和富彨一起，什么都别想，就深呼吸。能做到吗？”

施瑞看着她。那个总是温柔笑着、帮他联系调音师、听他拉琴会认真鼓掌的学姐，此刻像换了个人。她的背挺得笔直，侧脸在灯光下线条清晰，眼神冷静得像手术刀。

“……能。”他说，声音还有点颤，但不再涣散。

尚雅点头，拨通了第一个号码。

与此同时，前台的舞台上，赞助商代表蹲在琴的碎片旁，戴着手套，小心翼翼地拾起一片琴腹的碎片。灯光下，断裂面新鲜，木纹清晰。

他翻转碎片，看向琴弦的固定处——弦枕上，G弦的卡槽边缘，有一圈不正常的白色粉末。

他凑近闻了闻，眉头紧皱。

是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