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 三条尾巴(2/2)
“云司主所料不差。此事……確与狐有关,且是一桩极其邪异、几乎动摇一地民心的旧案。
那是约莫十二年前,先夫时任幽州镇北军副將,驻防北疆重镇『绥远城』。我隨任在侧。”
“绥远地处边塞,胡汉杂居,民风彪悍,也多信鬼神。
城中香火最盛的,並非佛寺道观,而是一座『玉面真人祠』。
供奉的既非三清,也非佛陀,而是一位名號陌生的『玉面真人』。
据传,这位真人乃是得道的狐仙,慈悲灵验,尤其擅长成全人间两事——
一为姻缘,一为子嗣。”
云昭眸光一闪:“狐仙北地民间確有供奉『胡三太爷』、『胡三太奶』的习俗。
但多以保平安、祛病消灾为主。专司姻缘子嗣的狐仙祠……倒是不多见。”
“何止不多见,”林漱玉摇头,脸上浮现出当年那种困惑与隱隱的不安,
“那祠堂的灵验,起初传得神乎其神。据说心诚者前往祈求,无不如愿以偿。
但时日一久,城中便开始流传一些令人不安的怪事。”
她的声音低沉下去,花厅內落针可闻,所有人都屏息听著。
“最初是些坊间閒谈。比如,某富商外室求姻缘,想嫁作正头娘子。
不久,那商人的原配夫人便『意外』失足落井身亡,外室则如愿扶正。
又比如,某家妻妾爭宠,妾室求子,后果然怀孕,而正妻却莫名小產,从此再难有孕。
这类事情,起初大傢伙儿只当是宅门阴私巧合。
但后来有人发现,一桩桩、一件件,竟都与去过那『玉面真人祠』祈愿之人有关。
且实现的愿望,往往伴隨著另一人的不幸甚至横死。”
“真正闹到不可收拾、惊动全城的,是一桩大案。”
“此案事关绥远城最大的青楼『醉月楼』的花魁,名唤『怜影』。
此女生得极美,心气也高,不知怎的与绥远最大的豪绅上官家的独子有了私情,珠胎暗结。
那上官公子已有正室,乃是一位宗室远支的县主,身份尊贵。
怜影姑娘便去了『玉面真人祠』,据说以心头血为誓,祈求嫁入上官家,与爱人长相廝守。”
“不久之后,骇人听闻的事情发生了。
那位县主夫人,好端端地在自家內院,於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悬樑自尽!
现场无挣扎痕跡,遗书亦写得情真意切,说是自觉无所出,愧对夫家,愿成全夫君。
官府查无可查,只能以自尽结案。
县主夫人尸骨未寒,上官家便大肆操办,將那花魁怜影风风光光娶进了门,顶了正室之位。
此事当时在绥远闹得沸沸扬扬,人言可畏,我们这些官家女眷听闻,皆觉背脊发凉。”
林漱玉顿了顿,眼中惧色更深:“然而,这还只是开始。
怜影入门不到一月,竟提前生產了。
接生婆进去不久,便传出悽厉惨叫。据当时在场、后来嚇疯了的丫鬟说,那生下来的……根本不是婴儿!
浑身覆盖著细密的、未曾褪尽的白毛,一张小脸……分明是狐狸的模样!
眼睛还未睁开,却发出一声似婴啼又似狐鸣的尖细叫声!”
“啊!”
厅中两位年轻小姐忍不住低呼出声,脸色煞白。
“当夜,那怜影便血崩而死。
上官公子目睹那『怪胎』后,当场嚇疯,至今癲狂。
此事再也压不住,满城风雨,人心惶惶,都说那『玉面真人祠』供的不是仙,是妖!是邪神!”
林漱玉素来心性沉稳,说一句英姿颯爽也不为过,但提起这桩旧事,却不由得声音发紧,
“先夫时任副將,本不管民政,但此事影响太大,绥远守將便请他一同协助当地知府查办此案。
他们顺藤摸瓜,最终锁定了那座香火鼎盛的『玉面真人祠』。”
“或许真是天理昭彰,该那作孽的邪物伏诛。
先夫他们查抄祠堂那日,本是晴空万里,待先夫持祖传宝剑,一剑劈开那尊『玉面真人』神像时——
天空中竟毫无徵兆的乌云密布,紧接著惊雷炸响,不偏不倚,正正劈在那破碎的神像之上!”
林漱玉说到此处,呼吸急促,仿佛重回当年那雷光炽烈、震撼人心的场景:
“我们所有人都听见了!雷声之中,夹杂著一声响亮悽厉的狐狸惨嚎!
待雷光散去,烟尘稍定,只见那被雷劈得焦黑的神像底座处,赫然落著三条毛色火红的……狐狸尾巴!”
三条尾巴!
花厅內响起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
云昭目光骤然锐利如剑,猛地射向殷梦仙。
只见殷梦仙在听到“三条狐狸尾巴”时,那张娇憨的小脸瞬间扭曲!
她双眼赤红,死死瞪著林漱玉,那目光中的怨毒与仇恨,几乎要化为实质的火焰喷涌而出!
林漱玉却並未被她的眼神嚇到,而是继续道:
“当时在场的一位师爷说,狐狸修行,尾数代表道行。
能修出三尾,已非凡俗,若能恪守正道,积德行善,假以时日,未必不能位列仙班。
可这狐妖,却以邪法惑人,满足信眾私慾,攫取香火,以致酿成多起惨剧。
最终引来天雷诛罚,也是咎由自取。”
云昭紧紧盯著殷梦仙的反应,她忽然开口问道:
“林夫人,那三条狐尾,后来如何处理了可是……一直留在贵府”
林漱玉一愣,似乎没想到云昭会问这个,下意识答道:“並未隨意处置。
说来也奇,当日事发后,城中来了一位游方道士,鹤髮童顏,仙风道骨。
他主动找到先夫与我,说此妖虽被天雷重创,但三尾乃其部分精元与道行所聚,若处理不当,恐留后患。
他传授了我们一种以桃木匣密封镇藏之法,並再三叮嘱,务必妥善保管,不可损毁,亦不可轻易示人。
先夫觉得道长所言有理,便依言照做了。
那三尾……的確一直收在府中隱密处,以那道长所赐之法镇著。”
云昭听到“游方道士”,心头猛地一跳,一个身影掠过脑海。
她强压下翻涌的心绪,语气平稳地问:“那道长,可曾留下名號”
林漱玉回想片刻,道:
“他只说姓张,不肯透露道號。不
过……那位道长生得颇为奇特,令人过目不忘。
他一边的眉毛里,靠近眉梢处,嵌著一颗小小的、硃砂色的痣。”
眉梢红痣!张姓游方道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