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5章 东京:嗜血的欢呼(1/2)
东京,陆军省。
九月的阳光透过擦得一尘不染的玻璃窗,斜斜地照在铺着深红色天鹅绒地毯的会议室里,将空气中浮动的微尘染成一片金色的迷雾。墙壁上悬挂着明治天皇的画像和巨大的东亚地图,满洲地区被用红笔醒目地圈出,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符号与箭头。空气里弥漫着雪茄的浓郁香气和一种名为“野心”的炙热味道。
“啪!”
一声清脆的拍击,打破了室内压抑的安静。一名挂着中佐军衔的参谋,因为过度激动,脸颊涨得通红,几乎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绛紫色。他将手中那份刚刚译出的电文狠狠拍在光洁的红木会议桌上,挥舞着拳头,声音因狂喜而微微发颤。
“哟西!打起来了!真的打起来了!”他环视着在座的一众将官,眼神里燃烧着火焰,“黑瞎子岛水域!东北江防舰队与苏俄阿穆尔舰队巡逻艇正式交火!双方均有损伤!支那人的巡逻艇船体受创,伤亡七人!俄国人的炮艇也中了弹,死了一名水兵!”
这几句话,如同在滚油中泼入一瓢冷水,整个会议室瞬间沸腾。压抑的低语汇成一片嗡嗡的声浪,军官们交头接耳,脸上无一例外地挂着贪婪而兴奋的笑容。雪茄的烟雾被他们急促的呼吸搅动,在光束中翻滚升腾。
坐在主位上的陆军大臣宇垣一成,虽然竭力维持着帝国重臣的矜持,但嘴角那抹难以抑制的上扬弧度,以及他用丝质手帕反复擦拭额头并不存在的汗珠的动作,彻底出卖了他内心的澎湃。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张面孔,那眼神如同鹰隼锁定了挣扎的猎物。
“诸君,”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金属般的质感,瞬间压下了所有的嘈杂,“预料中的局面,终于出现了。张作霖父子,这对愚蠢而狂妄的父子,已经亲自踏过了我们为他们划定的红线!”
“哈伊!”
全体将官齐刷刷地起立,猛地低头,动作整齐划一,皮靴后跟在昂贵的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最好明天就爆发全面战争!”先前那名中佐参谋几乎是吼叫着说,他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中,“让俄国熊和东北虎在满洲的冰天雪地里拼个你死我活!让他们的血流干!等他们两败俱伤,满洲……不,整个关东州,就将是帝国陆军展示武威与荣耀的盛大舞台!”
“说得好!”一名少将附和道,他摘下白手套,用力一挥,“张作霖那头老狐狸,大病一场后,脑子也坏掉了!他以为他还是那个可以在列强间纵横捭阖的东北王?他竟敢同时招惹帝国与苏俄,简直是自取灭亡!这是天照大神赐予我大日本帝国的绝佳机会!”
会议室里充满了乐观到近乎疯狂的气氛。他们将那份简短的电文翻来覆去地分析,每一个字都被赋予了无限的想象。他们揣测着斯大林的怒火会燃烧到何种程度,苏联远东军会动用几个师来实施报复,而东北军那点可怜的家底又能支撑多久。
“根据关东军特高课的最新情报,”情报部门的负责人摊开一份文件,“张学良已经抵达哈尔滨前线,并且发表了极其强硬的演说。东北军正在向边境增兵,甚至调动了他们的重炮部队。这完全是一副准备大打出手的架势。”
宇垣一成满意地点了点头,他从雪茄盒里取出一支,身旁的副官立刻为他剪好、点燃。他深深吸了一口,吐出一团浓白的烟雾,烟雾缭绕中,他的表情显得高深莫测。
“这恰恰证明了张作霖的虚弱。他越是表现得强硬,就越说明他内心的恐惧。他需要用这种虚张声势来凝聚内部早已离心离德的军心。他想用一场对外战争,来掩盖他无法解决的内部问题。”
宇垣一成站起身,走到巨大的地图前,手指重重地戳在哈尔滨以北的区域。
“命令关东军,按兵不动。我们的角色,是冷静的、耐心的猎人。我们不需要参与这场撕咬,只需要在旁边静静地等待,等待双方都精疲力竭,等待那个最完美的时机。”他的声音冷酷而清晰,“同时,命令特高课和所有潜伏人员,将监控等级提到最高!我要知道东北军的每一兵、每一马、每一枪、每一炮的动向!尤其是奉天兵工厂和那几处重要的仓库,我要确保他们的家底,在战火中被消耗得干干净净!”
“哈伊!”
“另外,”宇垣一成转过身,眼中闪烁着一种毒蛇般的幽光,“让我们的‘朋友们’开始活动。在奉军内部,散播苏俄军队不可战胜的言论,夸大他们的损失,制造恐慌。告诉那些摇摆不定的将领,帝国才是他们在满洲唯一的依靠。我要让张作霖在前方流血的时候,后院也燃起大火!”
“明白了!双管齐下,让奉系彻底崩溃!”
“诸君,”宇垣一成举起手中的雪茄,如同举起一杯庆功的酒,“为了帝国在满洲的千秋霸业,为了天皇陛下的荣光,干杯!”
“干杯!”
会议室里,将官们举起无形的酒杯,脸上洋溢着对未来唾手可得的胜利的憧憬。他们的目光,像一群嗜血的秃鹫,全部聚焦在地图上那片遥远的、燃起战火的北方边疆。他们仿佛已经看到了残破的东北军丢盔弃甲,强大的苏俄军队陷入泥潭,而帝国的太阳旗,将在那片富饶的黑土地上冉冉升起。
他们全神贯注地盯着那场被精心点燃的“烟”,却完全忽略了,或者说,他们那被傲慢与贪婪蒙蔽的双眼,根本就看不见,在这片浓烟的遮蔽之下,在另一条他们未曾关注的战线上,一场真正决定东北命运的、无声的变革,正在以何等恐怖的速度进行着。
当东京的陆军省沉浸在对未来战争的嗜血幻想中时,数百公里外的中国东北,辽西大地,已被深沉的夜幕彻底笼罩。
锦州西南,一片绵延起伏的丘陵地带。这里在地图上没有任何标记,白日里看去,不过是些荒凉的山包和沟壑,人迹罕至。然而,此刻,这片本该陷入万籁俱寂的土地,却呈现出一派诡异而宏大的景象。
没有冲天的火光,没有震天的口号,甚至连一声高亢的吆喝都听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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