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0章 暗度陈仓（2/2）

大连，关东军司令部附近，一家名为“蓬莱阁”的高级日式料亭。

精美的和室内，熏香袅袅，丝竹之声从庭院中隐约传来，如泣如诉。关东军高级参谋石原莞尔穿着一身素色和服，正襟危坐，他面前的矮几上，放着一壶温好的清酒。他优雅地为自己斟满一杯，然后举杯向对面的人示意。

他对面坐着的，是“夜枭”精心挑选并策反的一名奉天豪商，此人与日本商界往来密切，是传递假情报的最佳人选。此刻，他满脸通红，一副酒气上头的样子。

“石原先生……”商人将身体前倾，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浓重的酒气和一丝神秘感，“不瞒您说，北边……北边这事，闹得太僵了！我们大帅，本来是想给苏联人一点颜色看看，没想到那头北极熊是真下死手啊！现在，我们被架在火上烤了！”

石原莞尔面色平静，只是用修长的手指轻轻叩击着光滑的漆面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他的眼神穿过商人，似乎在欣赏庭院里那棵造型奇特的黑松，又似乎在审视着商人的每一个微表情。“哦？张作霖阁下不是一向以强硬着称吗？”

“强硬？唉！”商人重重地叹了口气，仿佛有无限的苦衷，“大帅的身体……您是知道的，皇姑屯那一下，伤了元气。他是有心杀贼，无力回天啊！现在帅府里头，为这事吵翻了天。少帅年轻气盛，主张打到底。可像张作相总司令、汤玉麟军团长那些老帅，都怕把家底打光了，天天在帅府里劝大帅跟苏联人谈判，息事宁人……少帅一个人，压不住那些叔叔辈的老人儿啊。”

商人的表演惟妙惟肖，将奉系高层内部的“矛盾”渲染得淋漓尽致。

“所以呢？”石原莞尔终于将目光转回到他脸上，那眼神锐利得像能剖开人心。

“所以……”商人凑得更近了，声音几乎成了耳语，“现在奉天是一团乱麻。我们这些做生意的，最怕打仗。如果……我是说如果，大日本帝国能在这个时候，出面‘斡旋’一下，或者……哪怕只是保持善意的中立，让我们能腾出手来先稳住北边。这份恩情，我们东北商界，还有……帅府，将来必有重谢！”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厚实的信封，悄悄推向石原莞尔。信封里是几根黄澄澄的金条，在灯光下闪着诱人的光芒。“一点点心意，不成敬意。还请石原先生，能在板垣司令面前，为我们美言几句。”

石原莞尔看都没看那个信封，只是端起酒杯，一饮而尽。他放下杯子，淡淡地说道：“帝国的立场，向来是维护‘满洲’的和平与稳定。至于你们内部的分歧，还是请你们自己处理好。这是你们的家事。”他轻轻挥了挥手，做了个送客的手势。

商人脸上闪过一丝失望和尴尬，但还是点头哈腰地站起身，躬身退出了雅间。

当脚步声远去，房间的纸拉门被从里面拉开，关东军参谋长板垣征四郎从屏风后走了出来，他的脸上挂着一丝毫不掩饰的嘲讽。

“演戏！还在演！张作霖这只老狐狸，死到临头了还在耍弄这些上不得台面的把戏！”板垣征四郎走到石原莞尔身边坐下，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想用这点蝇头小利和所谓的‘内部分歧’来麻痹我们，好为他暗地里转移战略物资争取时间。真是可笑！”

石原莞尔却摇了摇头，神情依旧冷静得可怕。“板垣君，这不完全是演戏。”

“哦？”板垣有些意外。

“情报显示，他们的机场和兵工厂，确实有异动。一些飞机转场去了锦州，部分兵工厂的设备和人员也在向北转移。”石原莞尔分析道，“但规模……并不大，更像是一次常规的战备疏散，以防备苏军的空袭。一切都在可控范围内。”

“这恰恰是张作霖的老辣之处！”板垣征四郎的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他抛出的诱饵，七分真，三分假。他故意让我们看到一些转移的迹象，让我们相信他的主要精力都放在了应对苏联和内部整合上，从而对我们放松警惕。他希望我们相信，他只是在做一些预防性的疏散，而不是在进行一场掏空奉天的战略大转移！”

石原莞尔点了点头，表示赞同：“他想让我们陷入一种犹豫和观望的状态。如果我们相信他内部不稳，甚至有求于我们，我们就会倾向于‘控制’而非‘毁灭’。这样一来，他就赢得了最宝贵的时间。”

“所以，”板垣征四郎一拳砸在矮几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酒杯都跳了一下，“我们绝不能让他如愿！命令特高课和所有潜伏的特务，给我二十四小时盯着！我要知道他们每一架飞机、每一台机床、甚至每一个高级技师的确切去向！把他们的转移路线图，给我完整地画出来！”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大连港繁华的夜景，这座城市是日本殖民满洲的桥头堡。他的声音变得阴冷而决绝：“张作霖想玩‘金蝉脱壳’，我们就来一招‘釜底抽薪’！等他把家底都搬出来，在路上的时候，就是我们动手的最佳时机！在帝国的天罗地网彻底张开之前，绝不能让他飞出我们的掌心！”

迷雾已经布下，诱饵已经抛出。

在奉天，在辽西，在北上的列车中，无数看不见的暗流正在涌动。而在大连，更凶猛的猎手已经嗅到了血腥味，正在耐心地磨利爪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