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6章 国仇审判（1/2）
二十四日，傍晚。济南，城西。
一家不起眼的瑞士钟表店二楼，百叶窗的缝隙将窗外阴沉的天光切割成一道道细碎的光带。林武，代号“老鸦”，缓缓转动旋钮，将最后一道光亮也隔绝在窗外。雨滴开始敲打窗棂，顺着玻璃滑落，在他那张被岁月刻满沧桑的脸上投下斑驳的阴影。
房间里弥漫着机油和金属的混合气味。桌上的煤油灯光线昏黄，一盏绿色的灯罩将光束聚焦在手边，照亮了一枚被拆解到一半的瑞士怀表。那些比米粒还小的齿轮与游丝，在灯下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安静得如同坟墓。
“老鸦”林武的手指没有去触碰那些精密的零件，而是摩挲着一截缠在指间的特制钨丝锯。那细如发丝的钢丝，在灯光下闪烁着幽幽的蓝光，像毒蛇的信子。
“周年忌日已过，但血债未偿……”他的声音沙哑低沉，像是从生了锈的铁器里挤出来一般。
角落的阴影里，一个身形精悍的男人正在用鹿皮仔细擦拭一枚伪造的黑龙会徽章。徽章上的黑色龙纹在昏暗中显得狰狞可怖。他就是“铁喙”，从上海“鸦喙”行动组抽调的锁喉擒拿专家。他抬起头，眼中闪过一抹压抑不住的厉色：“头儿，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林武的目光没有离开手中的钨丝锯，语气平静却充满了重量：“等了整整两个月。就等他福田彦助离开那个龟壳，踏上归途前，精神最松懈的一刻。周年忌日那天，全城戒严，我们忍了。忍，就是为了今天这绝无失手的一击。‘五三’的血债，拖了一年，也该清算了。”
“铁喙”看着窗外渐密的雨丝，低声道：“去年五月，蔡公时先生殉国，济南城血流成河……刚刚过去的忌日，城里的哭声犹在耳边。回想去年夏天，少帅亲自下达命令的情景，仿佛就在昨日。”
“老鸦”林武的目光变得深远，他松开钨丝锯，缓缓从内袋里取出一张已经泛黄的蔡公时遗照。照片上，蔡公时先生儒雅的面容依旧，但任何一个知晓他最后遭遇的人，都能从这张照片上看到无尽的惨烈。
林武的思绪被拉回了昆明五华山深处的“鸭巢”总部。他沉声接话，仿佛在向身边的战友，也向自己重述那份刻骨铭心的使命：
“没错。少帅在‘鸭巢’的沙盘前，指着地图上的济南，对我们每一个在场的人说：‘五三之血，不可白流。此乃国仇家恨，更是民族之耻！’他命令我们‘鸭足’先行渗透，摸清福田彦助的一切脉络，他的习惯、他的警卫、他见过的每一个人；然后从‘鸦喙’抽调最精锐的力量，组成这支特遣队。为的，就是今天这雷霆一击。”
他的话音未落，里间的门帘被无声地掀开。一道纤细的身影悄无声息地走出，她便是“血梅”，由“鸭足”在北平发展的精英特工，精通药理与伪装。她将一张卷成细卷的纸条放在桌上，声音清冷：“‘樱花’的信号。福田的告别酒会已过半，她成功将凝血剂混入了他的酒里。”
林武环顾身边的两位战友，眼中透出一种狼王般的决绝。一个是来自上海的“铁喙”，擒拿锁喉的专家；一个是来自北平的“血梅”，药理伪装的大家。正是“黑鸦”这个在少帅手中高效运转的庞大机器，将最合适的零件从天南地北组合到一起，锻造成了这把复仇之刃。
他将那张蔡公时遗照翻过来。照片背面，“五三血债，今日索还”八个血字，在煤油灯的映照下，灼灼刺目，仿佛依旧温热。
“今夜，”他的手指轻轻抚过照片，声音低沉如钟，在狭小的房间内回荡，“我们就要用这‘鸦喙’，啄穿仇敌的咽喉！替蔡公时先生，替济南城里屈死的万千冤魂，讨还这笔血债！”
***
夜，十时许。济南城郊，十亩园“枫雅阁”。
雨势渐大，豆大的雨点敲打着庭院里的芭蕉叶，发出沉闷而连绵的声响。主屋茶室内的告别酒会已经散场，空气里残留的酒气与食物余味被湿冷的空气一冲，变得更加浊重。
福田彦助感到一阵突如其来的眩晕，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猛地收紧，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这感觉远比单纯的酒醉要凶猛得多。他强撑着从榻榻米上站起身，脸色在纸灯笼的昏黄光线下显得灰败而浮肿。
“诸君……失陪，我去汤池醒醒酒。”他含混地对最后几个还在的同僚说道，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没有让侍从跟随，独自一人踉跄着穿过木制回廊，走向庭院深处那片雾气氤氲的露天风吕。雨丝打在温泉的水面上，泛起细密的涟漪，那蒸腾的热气，此刻在他眼中却如同鬼魅的呼吸。
“都在外面守着！没有我的吩咐，谁也不准进来！”刚走到温泉池边，福田彦助便对着紧跟而来的两名贴身侍从低吼道。剧烈的动作牵动了胸口的憋闷，让他又是一阵剧烈的眩晕，险些栽倒。
两名侍从不敢再违逆，躬身行礼后，退至茶室外的回廊入口处。他们的视线被一处精心布置的竹制影壁和几丛被雨水打湿、更显茂密的南天竹所阻隔，只能听见隐约的水声，却完全看不到风吕池边的具体情形。他们背对着温泉池的方向，像两尊雕塑，融入了雨夜深沉的阴影之中。
福田彦一脚踏入温泉，温热的水流瞬间包裹住他冰冷的身体。然而，那股从骨髓里透出的寒意与窒息感非但没有缓解，反而愈发清晰、愈发强烈。他疲惫地仰头靠在用青石砌成的池边，闭上双眼，试图平复那颗狂跳不止的心脏和混乱的思绪。
就在此刻，当侍从的注意力被连绵的雨声和枯燥的职责所分散……
当福田彦助的感官被药物、酒精和疲惫彻底麻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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