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金满堂的恐惧·网渐收（1/2）
金玉楼顶层，那间堆金砌玉的书房，此刻却弥漫着比楼下赌坊更令人窒息的寒意。不是深秋的夜凉，而是源自人心深处、足以冻结血液的恐惧。
金满堂肥胖的身躯深陷在铺着厚厚锦垫的紫檀木太师椅里，貂皮大氅裹得严严实实，却依旧抑制不住从骨缝里渗出的阵阵寒意。他脸上那层常年保养出的油润红光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失血的灰败。细小的眼睛瞪得溜圆，瞳孔深处，恐惧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着最后一丝暴戾的余烬。
书案前，跪着两个几乎不成人形的身影。
鬼算盘。曾经精于算计、眼神锐利如鹰隼的瘦高男子，此刻如同一滩烂泥般瘫软在地毯上。他的双臂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扭曲着，裸露的皮肤呈现出一种不祥的青紫色，布满了冻伤的痕迹。脸上覆盖着厚厚的、尚未完全融化的冰霜，眉毛胡须皆白。每一次微弱的喘息，都带着浓重的冰雾和细微的“嗬嗬”声，仿佛破败的风箱。他那双曾拨动算珠、布下杀局的手，如今软软地垂着，指节僵硬发黑，如同枯死的树枝。眼神空洞涣散，残留着深入骨髓的恐惧和痛苦，早已失去了所有神采，只剩下一片被冰寒彻底摧毁的死寂。
毒娘子。更是凄惨。她身上裹着厚厚的毯子，却掩盖不住毯子下散发出的浓烈恶臭——那是皮肉溃烂混合着药味的死亡气息。毯子边缘露出的脖颈和手腕上，布满了密密麻麻、深可见骨的黑紫色溃烂伤口，边缘结着惨白的冰霜，脓血混着冰碴不断渗出。她的脸肿胀变形，嘴唇乌紫，每一次艰难的呼吸都如同拉动破风箱，发出“嘶啦嘶啦”的声响，伴随着带着血沫的咳嗽。那双曾经顾盼生姿、充满阴毒的眼睛，此刻浑浊不堪，只剩下无尽的痛苦和一种濒死的茫然。
书房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鬼算盘那如同拉风箱般的喘息和毒娘子痛苦的呻吟在回荡，每一次声响都如同冰冷的针，狠狠扎在金满堂紧绷的神经上。
“老……老爷……”钱串子佝偻着腰，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小心翼翼地汇报着，“都……都问清楚了……在义庄……那……那‘寒星煞’……简直……简直不是人！”
他艰难地吞咽了一口唾沫，仿佛喉咙里也结了冰：“鬼算盘……一身算计……机关算尽……算珠……算珠全被那煞星用……用邪门的法子……冻住……打碎……寒气……寒气顺着算盘……钻进了经脉……废……废得干干净净！毒娘子……更惨……她自己的毒……被那煞星用寒气……硬生生冻成冰沙……反……反吹回来……吸进了肺里……现在……现在五脏六腑都……都烂了……神仙难救……”
钱串子每说一句，金满堂肥胖的身躯就控制不住地哆嗦一下。鬼算盘的算盘崩碎，经脉被废！毒娘子的毒功反噬，生不如死！义庄，那座他精心布置、本应是“寒星煞”葬身之地的陷阱，竟成了他麾下两大高手的地狱！
“寒星煞”……莫衡！
这个名字在金满堂脑海中炸开，带着刺骨的寒意和滔天的凶戾！那个背负污名、本该如同丧家之犬般在荒野里腐烂的莫家余孽！他竟然没死！还掌握了如此诡异莫测、如同妖法般的寒冰武功！连鬼算盘和毒娘子都栽了！那栽赃的官秤……那晚衙门后门……鬼算盘昏迷前吐露的只言片语……
真相！血淋淋的真相！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住了金满堂的心脏，越收越紧！
恐惧！纯粹的、如同跗骨之蛆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他仿佛看到那个背负乌木秤杆、眼神冰冷如鬼的身影，正踏着尸山血海，一步步向他走来！那无形的寒气，似乎已经穿透了金玉楼的重重护卫，锁定了他的咽喉！
“废物！一群废物！”金满堂猛地抓起书案上一个沉重的玉貔貅镇纸，狠狠砸在地上！“砰”的一声巨响，价值千金的玉器瞬间四分五裂，碎片飞溅！他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困兽，咆哮着，脸上的肥肉因恐惧和愤怒而剧烈颤抖，“两个成名高手！带着老子的重金！布置好的陷阱！竟然……竟然被一个小畜生弄成这副鬼样子！还……还让他撬开了嘴？！”
他猛地指向地上如同破布袋般的两人，声音尖利变形：“拖下去！给老子拖下去！别让他们死在这里！晦气！晦气透顶！”
几个膀大腰圆的护卫战战兢兢地上前，如同拖死狗般将鬼算盘和毒娘子拖了出去，在地上留下两道污浊的冰痕和脓血的印记。
书房里只剩下金满堂粗重的喘息和钱串子筛糠般的颤抖声。
“钱串子！”金满堂猛地盯向自己的大管家，细小的眼睛里闪烁着疯狂的光芒，“给老子听着！”
“老……老爷吩咐！”钱串子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头磕得砰砰响。
“第一！”金满堂的声音如同淬了冰的刀子，“给老子撒钱！撒大钱！把黑市里所有能喘气的亡命徒都给我招来！不管什么‘漠北双煞’、‘岭南毒叟’、还是‘太行十三鹰’！只要够狠！够要钱不要命！全给老子请来！价钱翻倍！不！翻三倍！让他们日夜守在金玉楼！一只苍蝇也别想飞进来！”
“是！是！老爷！”钱串子连声应道。
“第二！”金满堂肥胖的手指狠狠戳着桌面，“加固金玉楼！给老子往死里加固！所有的门窗！给老子换成半寸厚的寒铁板！里面再衬上三层熟牛皮！楼顶、外墙！给老子布满倒刺的铁蒺藜！抹上见血封喉的‘七步倒’！楼梯！走廊！关键房间门口！全给老子装上翻板！也躲不开的！还有！给老子拉网！用最细最韧的天蚕丝！淬上麻痹筋骨的‘软筋散’！布在那些该死的阴影里！角落里！再配上连发的诸葛神弩！弩箭全他妈淬毒！老子要让那煞星变成刺猬！变成筛子！”
他语速极快，唾沫横飞，脸上带着一种病态的亢奋和恐惧交织的狰狞。仿佛只有用更多的歹毒机关、更多的亡命护卫，才能稍稍驱散那如影随形的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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