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寒星归鞘·前路冰(1/2)
义庄腐朽的门槛,如同生与死的界碑。莫衡一步踏出,冰冷的夜风裹挟着荒野的衰败气息扑面而来,吹散了身后那浓重得化不开的血腥、毒物与死亡混合的浊气。肺腑中那凝练如玄冰的哀气,似乎也随之吐出了一口无形的寒息。
门内,是凝固的地狱。鬼算盘蜷缩在墙角,如同被冻僵的虾米,须眉结霜,气息微弱断续,那透骨穿髓的哀气寒毒已彻底废掉了他苦练多年的内力根基,摧毁了他赖以算计的经脉枢纽,纵然能苟活,也已是废人一个。毒娘子瘫在更远处,浑身布满了溃烂的血口与冰霜,身体无意识地抽搐着,每一次抽搐都带出带着冰碴的黑血,吸入体内的剧毒冰沙正由内而外地腐蚀着她的生机,死亡只是时间问题。
莫衡没有回头。也没有补上最后一刀。对于这种彻底失去爪牙、只能在痛苦中慢慢腐烂的毒蛇,死亡反而是解脱。让他们活着,在这冰冷的人间继续品尝自己种下的苦果,或许才是更冰冷的审判。
他拖着那条被算珠重创的右腿,每一步都伴随着深入骨髓的麻痹和钻心的剧痛。左臂外侧被“销魂雾”腐蚀的伤口虽已被哀气强行冰封止血,但那溃烂的边缘依旧传来火烧火燎的灼痛,如同跗骨之蛆。更大的痛苦源自内腑。强行催动“寒星列阵”,击碎算珠,逆转毒雾,榨干了他凝练哀气的最后一丝潜力。经脉如同被无数烧红的冰针反复穿刺,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撕裂般的冰寒剧痛,喉头翻涌着浓重的血腥味。
身体沉重得如同背负着一座冰山。然而,后背紧贴的那杆乌木秤杆,此刻传递来的冰冷沉实感,却比身体的重量更加清晰、更加……沉重。
这沉,不再仅仅是乌木与磁石的分量。
它承载了义庄冰棺中无名尸骸的绝望麻木。
承载了金丰米行前老农佝偻离去的背影。
承载了布庄侧巷小贩妻女瑟缩的恐惧。
更承载了……刚刚从鬼算盘口中吐露出的、那冰冷残酷、沾满至亲鲜血的真相!
金满堂的贪婪!钱串子的奸诈!张师爷的沆瀣!黑水蛟的凶残!
个人的血海深仇,滔天污名,在踏出义庄门槛的这一刻,如同涓流汇入了无边苦海。那纯粹的、为至亲哀恸的“小哀”,已被棺中无名殇所代表的、为世道不公而哀的“大哀”所包容、所升华。
血仇之上,已悄然叠加了一层更加冰冷、更加沉重的——“义”。
这“义”,是为莫家枉死的二十余口讨还血债!
是为那冻饿毙命于荒野、无人收殓的无名者讨还公道!
是为所有被金满堂这条毒龙盘剥、欺凌、碾作尘泥的苦难者——讨一个公平!
秤杆哀。秤杆哀。
这杆祖传的乌木秤,曾象征着商道的公平。
如今,它在他手中,却要成为称量这世间不义与罪恶的——审判之器!
这无形的重量,比山更沉,比冰更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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