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沙海蜃楼,初遇赤蝎(1/2)
墨堡吞残日,赤蝎碾枯骨。 焚腑血沸处,哑龙裂魂哭。
黑。
不是夜的黑,是石头的黑。
巨大的、嶙峋的、仿佛被天火反复煅烧又浸透无数污血的黑色山岩,如同远古巨兽的骸骨,沉默地矗立在沙海尽头。山脚下,一片同样由黑色巨石垒砌而成的庞大坞堡,像一头趴伏在巨兽尸骸上的、择人而噬的钢铁毒蝎,散发着冰冷、沉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黑石堡。
风在这里似乎也被那沉重的黑色吸走了魂魄,呜咽着,打着旋儿,卷起细碎的、同样染着黑色的沙砾,抽打在脸上,生疼。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混合了铁锈、汗臭、劣质油脂燃烧和某种难以言喻的……血腥腐朽的气息。这气息钻进鼻孔,粘在喉咙,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雷烬站在堡外一片风化的乱石坡上,远远地望着那座如同地狱入口般的黑色坞堡。
左手拄着刀,包裹的粗布早已被沙尘和暗褐色的血污浸透,看不出原色。右臂依旧僵硬地垂着,伤口在粗糙麻布的摩擦下持续传来灼痛和撕裂感。左腿外侧的伤口每一次迈步都牵扯着神经。体内那头无名火的凶兽,在踏入这片被浓重煞气笼罩的土地后,就变得异常躁动,每一次冲撞都让脆弱的经脉如同被火舌舔舐。
痛楚和虚弱如同冰冷的锁链,缠绕着他。但他站得很直。像一柄插在风沙里的残破战旗,任凭风沙侵蚀,兀自挺着不肯倒下的脊梁。
堡门是两扇巨大的、包裹着厚重黑铁皮的木门,敞开着,如同毒蝎张开的巨螯。门洞幽深,光线昏暗,仿佛通向无底深渊。几个穿着杂色皮甲、歪歪斜斜挎着弯刀的汉子,像几条懒洋洋晒太阳的鬣狗,靠在门洞两侧冰冷的石壁上。眼神浑浊,带着漠然的残忍,扫视着进出堡门稀稀拉拉的人流。
进出的人,大多面黄肌瘦,神情麻木,穿着破烂的皮袄或粗布衣,背着沉重的背篓或拖着吱呀作响的板车。他们低着头,脚步匆匆,如同躲避瘟疫的老鼠,不敢有丝毫停留,更不敢与那些门卫的目光接触。
一条勉强看得出是路的痕迹,从堡门延伸出来,在黑色的沙砾地上蜿蜒,穿过雷烬所在的这片乱石坡,伸向远方死寂的沙海。
雷烬的目光,冰冷地扫过堡门,扫过那些麻木的行人,最后落在那条路上。
他在等。
等一个混进去的机会。或者,等一个值得拔刀的目标。
时间在风沙的呜咽和体内凶兽的低吼中缓慢爬行。
日头渐渐升高,毒辣地炙烤着黑色的岩石,空气扭曲蒸腾。
堡门处传来一阵骚动。
那几个懒洋洋的门卫像是被抽了一鞭子,猛地挺直了腰板,脸上堆起谄媚而畏惧的笑容,迅速退到门洞两侧,垂手肃立。
几个穿着相对整齐、腰间挎着弯刀、神情倨傲的汉子,簇拥着一个身影,从幽深的门洞里走了出来。
雷烬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人穿着一身暗红色的皮甲,甲片打磨得锃亮,在毒辣的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身材不算特别高大,却异常精悍,像一块被反复锻打压缩过的精铁。他的脸膛是长期被风沙磨砺出的黑红色,颧骨高耸,下巴削尖,薄薄的嘴唇抿成一条冷酷的直线。最令人心悸的是他的眼睛——细长,微微上挑,瞳孔是一种诡异的、仿佛沉淀着污血的暗黄色!那眼神冰冷、锐利,像淬了剧毒的蝎尾针,扫过之处,连空气都似乎凝固了。
赤蝎。
不需要任何人介绍。那股如同实质的、混合着血腥、暴戾和赤裸裸掌控欲的威压,如同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每一个目睹者的心头!他就是这片黑色地狱的主宰!
雷烬体内的无名火凶兽,在这股强大而充满恶意的威压刺激下,猛地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狂暴的肝气瞬间翻腾,狠狠灼烧着经络!剧痛让他身体微微一晃,左手下意识地攥紧了刀柄,指节因用力而发白!粗布包裹下的刀身,似乎也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悸动!刀背上那块狰狞的逆鳞所在的位置,仿佛有一个冰冷的点,被这同源的凶戾气息所吸引,微微发烫!
赤蝎似乎对门卫的恭敬习以为常,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他迈着一种奇特的、带着某种捕食者般韵律的步伐,走下堡门前的石阶,踏上那条黑色的道路。他身后那几个护卫,如同最忠实的鬣狗,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就在这时!
一个身影,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从路边一块风化的黑色巨石后冲了出来!
是个老汉。枯瘦得像一截被风干的柴禾,穿着几乎无法蔽体的破烂单衣,脸上布满刀刻般的皱纹和污垢。他怀里紧紧抱着一个同样破旧的、鼓鼓囊囊的粗布口袋,里面似乎装着一些晒干的草根和几块黑乎乎的、像是某种植物块茎的东西。
他显然是太过惊慌,冲得太急,脚下被一块凸起的黑色碎石绊了一下!
“哎哟!”一声短促的惊呼。
老汉瘦小的身体猛地向前扑倒!怀里的粗布口袋脱手飞出!里面的草根和块茎稀里哗啦撒了一地,滚落在黑色的沙砾中,沾满了灰尘。
而他自己,则正好摔倒在赤蝎前进道路的正前方!距离那双锃亮的、包裹着精铁尖头的皮靴,不足三尺!
空气瞬间凝固!
风沙的呜咽声似乎都消失了。
那几个护卫的手瞬间按在了刀柄上,眼中射出冰冷的杀机!
赤蝎的脚步停了下来。
他微微低头,那双暗黄色的、如同毒蝎般的眼睛,毫无温度地落在扑倒在尘土里的枯瘦老汉身上。没有愤怒,没有惊讶,只有一种纯粹到极致的、看待蝼蚁般的漠然。
老汉吓得魂飞魄散,枯瘦的身体筛糠般抖动着,连头都不敢抬,只是手忙脚乱地想去抓拾滚落一地的、他赖以活命的“货物”,嘴里发出不成调的、恐惧的呜咽。
“大……大当家……饶……饶命……小……小老儿不是有意的……”
赤蝎没有说话。
他甚至连一丝多余的表情都欠奉。
他只是慢慢地、极其缓慢地抬起了他的右脚。
那只脚上穿着锃亮的、包裹着精铁尖头的皮靴。
靴底沾满了黑色的沙砾和不知名的污垢。
他抬得很慢,动作甚至带着一种诡异的优雅。
然后,对着老汉那只因慌乱抓拾草根而伸出的、枯瘦如鸡爪般的手腕。
踩了下去。
动作并不快。
力量也并不显得多么巨大。
就像一个人漫不经心地踩死一只挡路的蚂蚁。
咔嚓!
一声清脆得令人头皮炸裂、骨髓发冷的骨裂声,在死寂的风中清晰地炸开!
“啊——!!!”
老汉发出一声凄厉得不似人声的惨嚎!身体猛地向上弓起,像一只被丢进沸水的虾!那只被踩住的手腕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扭曲着,森白的骨茬刺破黝黑干枯的皮肤,暴露在毒辣的阳光下,混合着喷溅的鲜血,触目惊心!
剧痛让他本能地想要抽回手。
但那只包裹着精铁尖头的皮靴,如同生了根的铁砧,纹丝不动地碾在他的断腕上!甚至,还带着一种冷酷的、研磨般的力道,缓缓地左右转动了一下!
“呃啊——!!!”老汉的惨嚎瞬间变成了破风箱般的嘶哑抽气,身体剧烈地痉挛,眼珠凸起,布满血丝,几乎要从眼眶里爆出来!豆大的汗珠混合着污垢和泪水,从他扭曲的脸上滚滚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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