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婚约作废（1/2）
寒意，是京城这个初冬最浓重的一笔。
并非全然来自北风，更源于永宁侯府花厅内，那几乎凝滞的空气。炭盆烧得噼啪作响，上好的银霜炭散发出融融暖意，却丝毫驱不散沈弘与永宁侯夫人眉宇间的冰冷与沈清弦心底那片荒芜的冻土。
自那日丞相夫人拂袖而去，已过去半月。这半月，瀞芷院形同冷宫，沈清弦被彻底禁足，连院门都不得出。送饭的婆子眼神躲闪，昔日围绕在身边奉承的丫鬟们也噤若寒蝉。父母再未踏足她的院子，只有一次，母亲派人送来一套崭新的头面，赤金点翠，华贵非凡，附带的话却冰冷如铁——“安心待嫁，莫再妄想。”
她知道，那不是安慰，是最后通牒。是试图用这冰冷的珠翠，锁住她的一生。
她坐在窗边，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手中无意识地摩挲着陆璟那夜仓促间遗落的一枚小小的、刻着云纹的玉扣。这是她黑暗中唯一的慰藉，也是她全部希望的寄托。
他知道了。他知道她是沈清弦，知道了她的困境。他会怎么做？皇帝面前的奏对，真的能动摇盘根错节的相府吗？
心，如同在油锅上反复煎烤，焦灼、期盼，又带着一丝不敢深想的恐惧。
与此同时，丞相府的书房内，却是另一番景象。
赵丞相赵崇阴沉着脸，将手中的密报狠狠摔在书案上，上好的紫檀木发出沉闷的响声。他年近五十，面容清癯，一双鹰眼此刻燃烧着滔天的怒火。
“废物！逆子！”他低吼一声，胸口剧烈起伏。
密报上，清晰地罗列着这几日京城悄然流传的、关于他嫡长子赵衡的种种劣迹：聚众赌博、包养外室、甚至在青楼与人争风吃醋，将一寒门学子殴至重伤，事后还用银钱权势强行压下……一桩桩，一件件，时间、地点、人证，虽未明着指向相府，但指向赵衡的线索却清晰得可怕。
更让他心惊的是，今日早朝，皇帝虽未明言，但那冰冷的眼神，那意有所指的“教子不严、家风不正”的训诫，如同鞭子般抽在他的脸上。他甚至能感觉到周围同僚那些若有若无、探究中带着幸灾乐祸的目光。
“父亲，不过是些流言蜚语，何必动怒？”赵衡满不在乎地站在下首，他身上带着宿醉的酒气，眼神浑浊，显然还未从昨夜的荒唐中完全清醒过来。
“流言蜚语？”赵崇猛地转身，目光如刀般刮过儿子那不成器的脸，“你可知这‘流言’背后是谁在推动？你可知陛下今日在朝堂上是何态度？！永宁侯府那个丫头当众拒婚，已是打了我们相府的脸！如今这些事又被翻出来，你是想让我们赵家成为整个京城的笑柄吗？！”
赵衡被吼得一缩脖子，但仍强辩道：“那……那沈家女不知好歹，退了便是！京城贵女多的是……”
“蠢货！”赵崇气得几乎要吐血，“退婚？现在是你想退就能退的吗？！现在是有人不想让我们结这门亲！是在逼我们退！你做的那些腌臜事，如今都成了别人手里的刀！”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在朝堂沉浮数十载，深知这绝不仅仅是小儿女婚事那么简单。这背后，定然有政敌在推波助澜，而那个神秘的推手，能量不小，竟能直达天听。
继续强硬地维持这门婚事，不仅得不到任何好处，反而会将他赵家置于风口浪尖，成为皇帝和政敌攻击的活靶子。赵衡这个儿子，已然成了弃子……至少，在名声挽回之前，是不能再指望他联姻带来什么助力了。
断臂求生。
一个冷酷的念头在赵崇心中形成。他看了一眼依旧懵懂无知的儿子，眼中闪过一丝痛惜，但更多的，是身为政治生物的权衡与决断。
“备车。”他声音沙哑地对外面吩咐道，“去永宁侯府。”
永宁侯府，花厅。
沈弘正焦躁地踱步。外面的流言他也听到了，陛下的申斥他更是心惊胆战。他既怕得罪死了丞相，又怕女儿真的嫁过去受苦，更怕家族被卷入更大的风波。
“侯爷，侯爷！”管家沈福几乎是连滚爬爬地冲了进来，脸上又是惶恐又是激动，“丞相……丞相大人亲自来了！车驾已到府门！”
“什么？！”沈弘猛地停下脚步，心脏骤缩，“他……他带了多少人？神色如何？”
“就……就带了几个随从，神色……看不真切，但不像……不像来问罪的。”沈福喘着气道。
沈弘与匆匆赶来的夫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疑不定。
“快请！开中门迎接！”沈弘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整理了一下衣袍，努力做出镇定的模样。
当赵崇迈入花厅时，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他并未穿着官服，只是一身深色常服，脸上看不出喜怒，但那股久居上位的威压，却让沈弘夫妇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不知丞相大人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沈弘上前拱手，语气带着小心翼翼。
赵崇摆了摆手，径直走到主位坐下，目光扫过沈弘夫妇，最后落在沈弘身上，开门见山，声音听不出情绪：“沈侯爷，今日赵某前来，是为小儿与令嫒的婚事。”
沈弘心头一紧，手心开始冒汗：“丞相大人，前日夫人来访，小女无知冲撞，下官……”
“不必说了。”赵崇打断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今日我来，不是问罪，也不是强求。”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缓缓道：“近日京城流言纷扰，想必沈侯爷也有所耳闻。小儿赵衡，年少顽劣，疏于管教，确有一些不当之行。此前议亲，是赵某爱子心切，未曾深究其品性，贸然上门，考虑不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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