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世子受皇命（2/2）
“奴婢明白，这就去传话。”春桃行礼后，匆匆退下。
书房内再次只剩下沈清弦一人。她再也无心看书，站起身，在室内缓缓踱步。
宫中的关注，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利剑。她需要更多的信息，需要知道这关注从何而来，是福是祸。可是，她一个闺阁女子，消息来源实在有限。
她不由得想起了前世的这个时候。前世此时，她还在为如何将琴棋书画学得更好而努力，对外面的世界一无所知。关于朝堂，关于宫廷，她所有的印象都来自于婚后赵衡酒醉后的只言片语，以及最终将她推向深渊的那股力量。
等等……朝堂……
沈清弦忽然停住了脚步。
她依稀记得，前世大约也是这个时期，皇帝似乎格外赏识镇国公府的那位世子，不仅因为之前的粮策，好像还委派了他什么关于商事方面的差事？当时她囿于内宅，对此等“外事”毫不关心，只是偶尔听父亲与幕僚交谈时提过一两句，并未放在心上。
镇国公世子……陆璟。
那个名字再次浮现在她的脑海。重生后，她刻意去回想和搜集过所有可能与未来相关的信息，这位年纪轻轻便崭露头角，后来权倾朝野，成为帝国柱石的世子爷，自然是她重点关注的对象。
只是她一直觉得，自己与那样的人物，如同云泥之别，不会有任何交集。她的目标只是报仇和独立，而非攀附权贵。
可是现在……如果宫中关注“玉颜斋”之事，与这位开始接触皇商事务的世子有关呢？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再也无法遏制。
她需要确认。她需要知道，陆璟究竟被委派了什么样的具体职责？这职责，是否会与“玉颜斋”产生关联？
沈清弦走到书案前，铺开一张素笺，提起笔，却久久未曾落下。她该如何去打听？通过父亲？父亲定然会疑惑她为何关心朝堂之事。通过府中采买的下人？他们又能知道多少？
一种无力感悄然蔓延。即便重生，拥有先知，在这个时代，一个女子想要获取关键信息，依然是如此困难。
她放下笔，轻轻叹了口气。目光变得坚定起来。
不能坐以待毙。既然无法从正规渠道获取信息，那就从侧面印证。她需要更密切地关注“玉颜斋”周围的动向，也需要……想办法，看看能否在不起疑的情况下，从父母那里探听到一丝关于镇国公世子的消息。
或许，可以从母亲那里入手？母亲偶尔会参加一些贵妇们的聚会，或许会听到些风声。
她正在心中筹划，门外传来了丫鬟的通报声：“小姐，夫人请您过去一趟。”
母亲找她？沈清弦收敛心神，整理了一下衣裙和表情，恢复了那个温婉乖巧的侯府嫡女模样，应道：“知道了，这便过去。”
心中却是一动，这或许正是一个机会。
侯夫人王氏的院落里，暖香融融。王氏正拿着一本花样子在挑选，见女儿进来，脸上露出了慈爱的笑容。
“弦儿来了，快过来，看看这几个花样，给你做件新冬衣，哪个好看？”
沈清弦走上前，依偎在母亲身边，认真地看了看，指着一个缠枝莲纹的样式，软声道：“女儿觉得这个雅致，母亲觉得呢？”
“我儿眼光真好，就这个吧。”王氏满意地点头，吩咐身边的嬷嬷去安排。她拉着女儿的手，细细端详，“近日学业可辛苦？听说你琴棋书画都有进益，先生们赞不绝口，莫要太过劳累，仔细身子。”
“女儿不累，能让父亲母亲欣慰，女儿心里高兴。”沈清弦乖巧地回答，眼波流转，似是不经意地问道，“母亲，女儿方才过来时，好像听下人们在议论，说镇国公府的那位世子爷，又得了陛下的夸赞？”
王氏闻言，笑了笑，并未起疑，只当是小女儿家对京城风云人物的好奇。她抚着女儿的发丝，道：“是啊，那位陆世子，可真真是了不得。年纪轻轻，这已是第二次得陛下青眼了。听说这次，陛下还给了他差事做呢。”
“差事？”沈清弦恰到好处地露出惊讶和好奇的神情，“世子爷还未及冠吧？陛下让他做什么呀？”
“具体娘也不甚清楚，好像……是跟皇商采买有些关系？”王氏努力回忆着听来的消息，“你父亲前日提过一嘴，说陛下让他去了解市价商税什么的，说是历练。唉，别人家的孩子，怎么就这般出息呢……”说着，她又将目光落在女儿身上，充满了期待，“不过我家弦儿也不差，日后定能许个如意郎君，相夫教子，安稳尊贵。”
又是相夫教子……沈清弦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温顺，仿佛被母亲说得有些害羞，低下了头，掩去了眸中一闪而过的精光。
虽然信息依旧模糊，但母亲的话，侧面印证了她的猜测！
陆璟，果然开始接触皇商事务了！而宫中之人打听“玉颜斋”，时间点上如此巧合，这两者之间，必然存在联系！
最大的可能性就是，陛下让陆璟考察市况，而宫中妃嫔或许听闻了“玉颜斋”的名声，想要采买，这差事便落到了陆璟头上，所以他的人才会来打听。
思路逐渐清晰，沈清弦的心反而稍稍安定了一些。如果只是正常的采办需求，而非有人刻意针对，那事情就还有转圜的余地。关键在于，如何与这位前来办事的“陆世子”打交道。
她不能暴露自己，但又必须确保“玉颜斋”能平安度过此关，甚至能借此机会，化危机为机遇。
告别母亲，回到自己的缀锦轩，沈清弦立刻陷入了更深的思索。
陆璟……这是一个她完全不了解的变量。前世，她与这位高高在上的世子毫无交集，只知道他最终位极人臣，是连赵衡及其父丞相都极为忌惮的人物。他年少有为，心思缜密，绝非易与之辈。
与他派来的人打交道，如同与虎谋皮。一招不慎，满盘皆输。
她必须想一个万全之策。既要满足宫中的需求，保住“玉颜斋”的招牌，又不能引起陆璟过度的探究，更不能让他顺藤摸瓜找到自己。
或许……可以借此机会，推出一个“特供”系列？品质要求更高，包装更为奢华，价格也更为高昂。既能彰显对宫廷的尊重，也能进一步提升“玉颜斋”的格调。同时，严格限定供应量和购买资格，营造出更强烈的稀缺性和神秘感。
至于东家的身份……看来，是时候让那位“江南行商”有一位全权代理的“管事”了。她需要物色一个足够机敏、忠诚且能应对大场面的人，来扮演这个角色。
夜色渐深，烛火摇曳。
沈清弦坐在灯下，铺开纸张，开始详细规划“宫廷特供”系列的产品方案，以及如何与陆璟的人进行接触的每一步细节。她的眼神专注而明亮，仿佛一位运筹帷幄的将领，在沙盘上推演着即将到来的战役。
她知道，从陆璟接受皇命，将目光投向市井的那一刻起，她平静的、隐藏在暗处积蓄力量的日子，或许就要结束了。
命运的齿轮，已经开始加速转动。而她，这个从地狱归来的复仇者，必须迎头赶上。
这一世，她绝不会再让任何人，掌控她的生死与荣辱。无论是纨绔子弟赵衡，还是那位惊才绝艳的世子陆璟。
所有挡在她路上的人，都将是她的对手。
秋风吹过窗棂，带来一丝寒意，却吹不散少女眼中那簇越烧越旺的、名为野心和决心的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