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十一章砖(2/2)
栓子蹲在废墟里扒拉出半截族谱,纸页上的墨迹被雨水晕成团团鬼脸。戴眼镜的先生夺过去瞥了两眼,突然哈哈大笑:“你们方氏先祖竟记载用童男童女祭犁?可见封建余毒之深!”方守拙的刻刀在掌心勒出血痕,那族谱分明写着“童山濯濯,男耕女织”,祠堂梁上还悬着洪武年的劝农诏书?。
当夜村西头响起推土机的轰鸣,方守拙摸黑将桃木犁埋进祖坟。月光下看见李寡妇的坟包已被铲平,新鲜的黑土里混着碎骨渣,怕是连棺材板都碾成了铺路基的碎屑。他忽然剧烈咳嗽起来,喉头腥甜,恍惚见那桃木犁生出根须,将他的指缝扎得鲜血淋漓?。
第三章·痼疾
县医院来的白大褂在晒谷场支起帐篷,说要给村民注射预防霍乱的疫苗。栓子盯着针管里浑浊的液体,想起前日看见戴眼镜先生们往河里倾倒的铁罐子,死鱼翻着肚皮漂了半里地。老中医徐先生被捆在祠堂遗址的石礅上,他晒了三日的药笸箩早被踩成烂泥,那些西洋大夫说柴胡大黄都是迷信?。
方守拙的高烧是在拆了龙王庙那日发作的,他裹着发霉的棉被喃喃:“龙骨犁不能毁...惊了地脉要遭瘟...”戴眼镜的先生们正好来收集破除迷信的典型事迹,闪光灯亮起的瞬间,他枯瘦的手指向虚空抓挠的模样被定格成宣传照,配着“老顽固临终醒悟”的标题?。
栓子最后一次见那桃木犁是在县志编纂局。穿中山装的编纂者将木犁扔进碎纸机,笑着说:“农耕文明的遗毒,早该送进历史的垃圾堆。”碎屑从机器另一端吐出来时,竟带着暗红色的纹理,像极了方守拙咳在族谱残页上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