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二十一章老朽(1/2)
血痕里的旧账簿
江南梅雨时节,茶馆里照例浮着霉味。几个穿长衫的主顾正蘸着茶水在桌面上划拉,我凑近细看,原是有人画了条歪歪扭扭的线。东边写着,西边标着,中间隔着条蚯蚓似的界河。跑堂的茶博士端着铜壶过来添水,壶嘴偏了三分,茶水便全浇在那道水痕上。
这倒像是秦淮河的分界。戴玳瑁眼镜的账房先生突然冷笑,前朝划江而治的旧把戏,如今倒刻在诸位骨头里了。
满座俱静。檐角的雨滴砸在青石板上,竟像是打在青铜编钟上。我忽地想起绍兴老宅里那本族谱,黄脆的纸页上分明记着:祖上原是汴梁人士,靖康年间南渡,至今已传二十七代。而今这些南渡者的子孙,倒学会用舌头筑起新的长城。
二、绣楼下的铁蒺藜
某夜经过女学堂,见墙根暗处蜷着个裹小脚的婆子。月光照见她怀里抱着的三寸绣鞋,金线绣的并蒂莲早被血污染成褐红。她嘴里絮絮念着:裹罢裹罢,裹出个大家闺秀...
忽听得墙内飘来西洋风琴声,新式女学生们正在排演《娜拉》。玻璃窗透出的光晕里,短发少女们踩着皮鞋来回踱步,地板发出笃笃的响声,震得墙外老槐树的枯枝簌簌发抖。
这让我想起咸亨酒店里那些议论女学生的闲汉。他们嚼着茴香豆,喉结上下滚动,像是要把什么咽下去又吐出来:女子读书?不如多纳几房妾!可转头看见巡警制服上的铜纽扣,声音便矮了半截。
饕餮者的宴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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