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夜奔(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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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落山的时候,清辞和晚棠已经收拾好了行装。
说是行装,其实不过两个小包袱——几件换洗衣裳,一些干粮和水,几包伤药,还有那把从冷宫带出来的匕首。清辞把那卷绢帛——乾清宫暗格的地图——贴身藏好,虽然遗诏已经交给皇帝,但这东西留着,也许还有用。
“娘娘,”青黛红着眼眶,帮她系好包袱,“您一定要回来。”
清辞看着她,心里一阵酸涩。这个傻丫头,从她入宫第一天起就跟着她,受了那么多苦,却从无怨言。如今她要走,青黛不能跟——目标太大,容易暴露。
“青黛,”她握住她的手,“我不在的时候,你好好待在延禧宫,哪儿都别去。如果有人问起,就说我病了,不见客。”
青黛点头,眼泪掉下来:“奴婢知道。”
“还有,”清辞从头上拔下一支金簪,塞进她手里,“这个你拿着。万一有事,拿着它去找高德全。他看在陛下的份上,会帮你。”
青黛握着那支金簪,哭得说不出话。
外面传来轻轻的敲门声,三短两长,是暗号。清辞最后看了青黛一眼,转身出门。
晚棠已经在院子里等着了。她也换了便装,粗布衣裳,头发简单挽起,腰间的匕首用布包着,看不出形状。月光照在她脸上,映出深深的疲惫和坚定。
“走吧。”她说。
两人从延禧宫的后门出去,沿着宫墙阴影,一路往东。这条路她们走过一次——上次去冷宫,走的就是这条道。只是那次是去送死,这次是去求生。
夜风很冷,吹得人骨头疼。月亮躲在云层后面,偶尔探出头,照出前路模糊的轮廓。巡夜的侍卫比平时少,偶尔遇到一队,也能提前避开。
“不对劲。”走到一半,晚棠忽然停下。
清辞的心一紧:“怎么了?”
“太顺利了。”晚棠环顾四周,“从延禧宫到东角门,这段路至少有五道关卡。我们走了这么久,一道都没遇到。”
清辞也反应过来了。是啊,太顺利了。顺利得不像真的。
“会不会是……”她压低声音,“陛下安排的?”
晚棠想了想,摇头:“不像。陛下若想放我们走,大可明说,不必这么偷偷摸摸。”
那是谁?容华的人?可容华不是已经走了吗?
两人对视,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疑惑和警惕。
“不管了。”晚棠咬牙,“都走到这儿了,总不能回头。走,继续走。”
她们继续往前。东角门就在前面,黑漆漆的,只有一盏灯笼挂在门楼上,在风中摇晃,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
门虚掩着。
晚棠上前,轻轻一推,门开了。
门外是一条小巷,空无一人。月光照在青石板上,泛着冷冷的光。
“走。”晚棠拉着清辞,闪身出门。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两位娘娘,留步。”
清辞的心猛地一沉。她回头,看见一个人从阴影里走出来——高德全。
他站在月光下,脸上是惯常的恭顺笑容,可那双眼睛,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幽深。
“高公公……”清辞的声音发紧。
高德全走近几步,躬身行礼:“两位娘娘,陛下让奴才在这儿等着,送两位一程。”
晚棠的手按在匕首上,警惕地看着他:“送我们?陛下知道我们要走?”
高德全点点头:“陛下什么都知道。他知道两位娘娘要去邙山,知道容华长公主的人在那边活动,也知道……”他顿了顿,看向清辞,“知道娘娘手里有那张地图。”
清辞的手下意识按在胸口。地图的事,她谁都没告诉,皇帝怎么知道?
高德全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微微一笑:“娘娘忘了吗?乾清宫那夜,陛下亲眼看见您从暗格里取出木匣。那木匣
清辞的脑子“嗡”的一声。原来……原来皇帝什么都知道。他知道地图的存在,却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问。他让她拿走地图,让她离开,让她……自由?
“陛下让奴才转告两位娘娘,”高德全继续道,“此去邙山,一路小心。若事不可为,就回来。宫里,永远有你们的位置。”
他从袖中取出两块令牌,递给两人:“这是出城的令牌,守城的将领是陛下的人,见到令牌就会放行。还有两匹马,在东城门外等着。马是好马,能跑长途。”
清辞接过令牌,手在颤抖。她看着高德全,千言万语堵在喉头,最后只说出两个字:
“谢谢。”
高德全摇摇头:“娘娘不必谢奴才。要谢,就谢陛下吧。陛下他……”他顿了顿,叹了口气,“他心里是有娘娘的。”
清辞的眼泪涌了上来。她想起萧启那张总是深不见底的脸,想起他说“朕不会杀你”时的眼神,想起他放容华离开时的疲惫和无奈。这个男人,她从未真正看懂过。
“高公公,”晚棠开口,“陛下……还有什么吩咐吗?”
高德全看着她,目光里闪过一丝复杂:“陛下说,敏妃娘娘的父兄,他会护着。让娘娘放心去,放心回。”
晚棠的眼眶也红了。她点了点头,什么都没说。
高德全后退一步,躬身行礼:“两位娘娘,一路保重。奴才……送你们到这儿了。”
清辞和晚棠对视一眼,同时朝他行了一礼,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高德全站在原地,看着她们的背影消失在巷口,良久未动。
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沙沙作响。
“陛下,”他喃喃道,“您这又是何苦呢……”
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他没有回头,只是低声道:“她们走了。”
那个人走到他身边,月光照在他脸上——是萧启。
他穿着便装,没有带任何人,就那么站在夜风里,望着那条空荡荡的巷子。
“嗯。”他应了一声,声音很轻。
高德全看着他,欲言又止。最终,他只是叹了口气,什么都没说。
萧启站了很久,久到月亮从云层里完全钻出来,将整条巷子照得通亮。
“回去吧。”他终于说,转身往回走。
高德全跟上,走了几步,忽然听见他说:
“高德全,你说……她们会回来吗?”
高德全愣了愣,想了想,老老实实回答:“奴才不知道。”
萧启笑了,笑容里有苦涩,也有释然:“朕也不知道。”
他继续往前走,背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孤独。
高德全跟在后面,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陛下啊陛下,您心里明明有她,却什么都不说。您放她走,却又派人暗中护送。您说不知道她们会不会回来,可您心里,一定在盼着她们回来吧?
可这些话,他不能说。他只能默默跟着,陪着这个孤独的帝王,一步一步走回那座空荡荡的宫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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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城门外,果然有两匹马等着。
马是好马,通体漆黑,高大健壮,一看就是军中的良驹。旁边还站着一个年轻男子,穿着寻常百姓的衣裳,见她们来,抱拳行礼:
“两位娘娘,末将奉陛下之命,护送两位去邙山。”
晚棠上下打量他:“你是……”
“末将羽林卫百户沈昭。”男子道,“家父沈明,曾是镇国公帐下先锋。”
晚棠的眼神变了:“你是沈伯伯的儿子?”
沈昭点头:“家父常提起娘娘,说娘娘是将门虎女,巾帼不让须眉。”
晚棠的眼眶红了。沈明是她父亲的旧部,二十年前战死沙场,她小时候还见过他。没想到他的儿子,如今成了羽林卫的百户。
“沈大哥,”她改口道,“辛苦你了。”
沈昭摇头:“娘娘言重。能护送娘娘,是末将的福分。”
他牵过两匹马,递给两人:“事不宜迟,咱们走吧。天亮前要赶到下一个驿站,不然追兵容易追上。”
两人翻身上马。清辞不太会骑马,晚棠手把手教了她一会儿,勉强能稳住。沈昭在前面带路,两人紧跟其后,马蹄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一路向北。
风在耳边呼啸,清辞紧紧抓着缰绳,身子伏在马背上,不敢有丝毫松懈。晚棠在她身边,时不时回头看她,确保她没掉队。
“还行吗?”晚棠大声问。
清辞咬牙点头:“还行!”
其实她浑身都在疼,大腿内侧磨破了皮,火辣辣的。可她不能停,不能拖累晚棠。她必须去邙山,必须见到镇国公,必须问清楚那些事。
夜越来越深,月亮越升越高。三人三马,在官道上疾驰,像三支离弦的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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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时,他们赶到了第一个驿站。
说是驿站,其实就是路边一个简陋的茶棚,几张破桌子,几条长凳,一个老头在烧水。沈昭上前交涉,老头看了他们一眼,什么都没问,就让他们进去了。
清辞和晚棠坐在长凳上,喘着气。一夜的奔驰,两人都累得够呛,尤其是清辞,两条腿抖得厉害,几乎站不起来。
沈昭端了热茶过来,递给她们:“喝点茶,歇一会儿。马也要喂料喝水,半个时辰后再走。”
清辞接过茶,烫烫的,暖着手。她喝了一口,苦的,却让精神振作了一些。
“沈大哥,”她问,“还有多远?”
沈昭想了想:“照这个速度,还要三天。如果路上顺利的话。”
三天。三天后才能见到镇国公。三天里,会发生什么,谁也说不准。
晚棠看着她,低声道:“别担心,有我在。”
清辞点点头,靠在桌上,闭上眼休息。
茶棚里很安静,只有老头烧火的噼啪声,和外面马匹吃草的咀嚼声。阳光从破旧的窗纸里透进来,落在地上,暖暖的。
忽然,远处传来马蹄声。
沈昭猛地站起来,走到门口往外看。清辞和晚棠也警觉地起身,按住了腰间的匕首。
马蹄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急。片刻后,一队人马出现在视野里——十几个人,骑着马,穿着官服,是禁军。
“追兵?”晚棠低声道。
沈昭摇头:“不是。看服饰,是京营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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