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残阳血(1/2)
走出乾清宫的那一刻,清辞的双腿忽然软了。
晚棠眼疾手快扶住她,才没让她摔倒。阳光刺眼,清辞眯着眼,看着眼前熟悉的宫殿、熟悉的宫道、熟悉的一草一木,竟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娘娘!”
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清辞循声望去,看见青黛正从不远处跑来,身后还跟着几个延禧宫的宫女太监。她们跑得气喘吁吁,脸上却都带着笑。
“青黛……”清辞的眼泪涌了上来。
青黛扑到她面前,跪下就哭:“娘娘!娘娘您没事!太好了!太好了!”她抱着清辞的腿,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清辞蹲下身,抱住她:“傻丫头,我没事,没事了。”
青黛身后,那些宫女太监也跪了一地,个个红着眼眶。清辞看着他们,心里涌起一股暖流。这些人,是她在宫里的家人。她被抓的时候,他们被关进慎刑司,受尽折磨,却没有一个人出卖她。
“都起来。”她哽咽道,“都起来,让你们受苦了。”
众人起身,七嘴八舌地说着这些日子的事。清辞听着,眼泪就没断过。
晚棠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嘴角浮起一丝笑。那笑容很淡,却格外温暖。
“敏妃娘娘!”
又一个声音响起。这回是采薇,带着储秀宫的人赶来了。她跑到晚棠面前,一把抱住她,哭得比青黛还凶:“娘娘!娘娘您吓死奴婢了!您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奴婢也不活了!”
晚棠拍着她的背,难得温柔:“好了好了,我这不是没事吗?”
两宫的人聚在一起,又哭又笑,引得路过的太监宫女纷纷侧目。可没人敢说什么——这两位娘娘刚从乾清宫出来,皇帝的态度还不明朗,谁敢多嘴?
正闹着,高德全从乾清宫出来了。他走到清辞和晚棠面前,躬身道:“两位娘娘,陛下口谕:两位娘娘受惊了,先回宫歇息。明日辰时,乾清宫觐见。”
两人对视一眼,行礼:“臣妾遵旨。”
高德全又对青黛和采薇道:“你们主子这几日辛苦了,好好伺候着。缺什么尽管开口,内务府会安排。”
青黛和采薇连忙应下。
高德全点点头,转身回乾清宫了。走出几步,又回头看了清辞一眼,那眼神意味深长,却什么都没说。
清辞心里一紧。高德全那眼神……是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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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禧宫还是老样子。
院子里那株海棠树叶子落了大半,剩几片枯叶挂在枝头,在风中瑟瑟发抖。清辞站在树下,看着那些叶子,想起去年春天海棠花开的时候,她还和青黛在树下绣花。
那时候,她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自己的身世,不知道母亲的苦难,不知道这宫里藏着那么多秘密。
“娘娘,”青黛端了茶出来,“进去吧,外头冷。”
清辞点点头,进屋坐下。屋里已经收拾得干干净净,和她离开前一模一样。妆台上还摆着她常用的那几支簪子,绣架上还绷着那幅没绣完的《百子图》。
一切都那么熟悉,又那么陌生。
“青黛,”她问,“你们在慎刑司……受苦了吗?”
青黛的眼眶红了,却摇头道:“奴婢们没事。就是……就是关着,没受什么大刑。慎刑司的人说,是上面的意思,不让动刑。”
上面的意思。是皇帝的意思,还是容华的意思?清辞不知道。
“姜司药那边有消息吗?”
青黛摇头:“还没有。不过奴婢听说,姜司药已经被放出来了,回太医院了。”
清辞的心放下一半。姜姨没事就好。
正说着,外面传来通报声:“敏妃娘娘到——”
晚棠大步进来,脸色比之前好了许多,采薇跟在身后,手里捧着一个食盒。
“还没吃饭吧?”晚棠在清辞对面坐下,“我让御膳房做了些吃的,一起吃点。”
采薇打开食盒,里面是几碟精致的小菜,一碗热腾腾的鸡汤,还有两碗米饭。清辞看着那些饭菜,忽然觉得饿了——这些日子,她几乎没好好吃过一顿饭。
两人默默吃着,谁也没说话。
吃完饭,采薇和青黛收拾了碗筷退下。屋里只剩两人。
“晚棠,”清辞开口,“你说,明天陛下会说什么?”
晚棠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出神:“不知道。但不管他说什么,我们都接着。”
清辞沉默。她想起高德全那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心里隐隐不安。
“清辞,”晚棠忽然转头看她,“你说,容华真的走了吗?”
清辞一怔。她没想到晚棠会问这个。
“陛下亲口说的,让她走。”她说,“应该……走了吧。”
晚棠摇头:“我不信。容华那种人,不会就这么算了。她一定还有后手。”
清辞的心又提了起来。晚棠说得对,容华怎么可能甘心认输?她筹谋了二十年,怎么可能因为一封信就放弃?
“那怎么办?”
晚棠看着她,目光深邃:“等。看看明天陛下怎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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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夜,清辞又失眠了。
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窗外月光很亮,透过窗纸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惨白。她盯着那片月光,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想起母亲,一会儿想起容华,一会儿想起皇帝那句“你们都走吧”。
他说“你们都走吧”,是让她们离开乾清宫,还是……让她们离开皇宫?
她不敢往下想。
不知过了多久,她迷迷糊糊睡着了。梦里,她看见母亲站在梅树下,冲她笑。她跑过去,母亲却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一片血红色的雾气里。
“娘——”她喊出声,惊醒过来。
天已经亮了。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脸上,暖洋洋的。青黛正在床边,见她醒了,连忙道:“娘娘醒了?奴婢伺候您梳洗。”
清辞坐起身,揉了揉太阳穴:“什么时辰了?”
“卯时三刻。”青黛道,“辰时觐见,还来得及。”
梳洗完毕,清辞换上宫装,戴好钗环。她对着铜镜看了看,镜中人脸色有些苍白,眼底有淡淡的青黑,但精神还好。她深吸一口气,起身出门。
晚棠已经在宫门口等着了。她也精心打扮过,穿着绛紫色宫装,头戴金凤步摇,明艳照人,看不出半点受伤的样子。
两人对视一眼,并肩往乾清宫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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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清宫里,萧启坐在御案后,正在批阅奏折。听到通报,他抬起头,看着两人行礼。
“平身。”他的声音很平淡,“坐吧。”
两人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萧启放下笔,看着她们,目光在清辞脸上停留了一瞬。
“昨夜,”他缓缓开口,“容华出城了。”
清辞的心猛地一跳。真的走了?
“朕派了人跟着。”萧启继续道,“她确实往南边去了,没带多少人,只有几个贴身嬷嬷。”
晚棠忍不住问:“陛下就这么放她走了?”
萧启看着她,苦笑:“不然呢?杀了她?她是朕的亲姐姐,太后临终前让朕留她一命。朕若杀她,就是不孝。”
晚棠沉默了。清辞也沉默了。皇帝的为难,她们能理解,可心里终究不甘。
“不过,”萧启又道,“朕让人跟着她,不是为了监视,是为了保护。”
“保护?”清辞愣了愣。
萧启点头:“她这一走,盯着她的人不会少。想杀她的人,也不会少。朕派人在暗处护着,至少……保她一条命。”
清辞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男人其实很复杂。他可以杀伐果断,也可以心软仁慈。他可以冷血无情,也可以念及亲情。他是皇帝,也是个普通人。
“陛下,”晚棠开口,“臣妾有一事相求。”
“说。”
“臣妾想回北境。父亲重伤,大哥也在那边,臣妾不放心。”
萧启沉默片刻,点头:“准了。等你父亲伤好了,再回来。”
“谢陛下。”
萧启又看向清辞:“你呢?有什么想说的?”
清辞想了想,起身跪下:“陛下,臣妾有一事相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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