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玫瑰的刺脉注射（2/2）

艾丽莎陷入巨大的恐慌。她想远离玫瑰园，但半只手掌的虹化，带来持续的冰冷和无力感，让她连日常劳作都困难。更可怕的是，她发现自己的视线，开始无法控制地被那些玫瑰的刺所吸引。不是恐惧，而是一种病态的、混合着憎恨与渴望的凝视。她盯着那些尖锐、暗红的刺，仿佛能看透其中流淌的、等待注入的虹彩毒素。某些瞬间，她甚至会产生一种扭曲的冲动：想再去触碰，想让那冰凉的麻痹、那痛苦的快感、那虹彩的侵蚀，再次降临。

她开始频繁做噩梦，梦见自己全身都变成了那种冰冷、光滑、虹彩流动的琉璃，站在玫瑰园中，成了一座丑陋的、无声的、与荆棘为伴的雕塑。而玫瑰们在她梦中开得更加恣意，香气甜腻如毒，刺尖滴下虹彩的露珠。

她尝试过遮盖虹化的手，但琉璃般的皮肤在衣物下摩擦，发出极其细微的、令人牙酸的吱嘎声。她去看医生，医生对着那从未见过的症状束手无策，任何检测都显示那层虹彩皮肤下“没有活体细胞结构”，却又与周围组织诡异相连。建议只有截肢，但艾丽莎恐惧，毒素是否已通过血液蔓延？

她变得孤僻，恐惧与人接触，更恐惧看到别人完好、温暖、有知觉的皮肤。她终日躲在屋内，透过窗户，望着那片依旧绚丽、却已如魔窟的玫瑰园。那些玫瑰，在她眼中，不再是美丽的植物，而是一丛丛沉默的、浑身布满注射器的、正在缓慢分泌恶意的活体毒腺。

一天夜里，风雨大作。她惊醒，听到花园里传来枝杈折断的噼啪声。是那株“荆棘之心”！她最珍视，也最早刺伤她的那株！一种莫名的联系，或者说，是毒素带来的扭曲牵挂，驱使她冲入雨中。

“荆棘之心”被风吹得歪斜，但并未倒下，它的刺在闪电映照下，反射着湿冷邪恶的光。几根最长的花枝被吹到小径上，上面的刺沾满雨水，宛如淬毒的针。

艾丽莎看着那些刺，看着雨中依旧竭力绽放的、深红近黑的花朵。雨水打在她虹化的手背上，那琉璃般的皮肤上，虹彩流动得更加诡异活跃。

憎恨。恐惧。但还有一种更深沉的、连她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渴望。渴望结束这被缓慢侵蚀的折磨，渴望与这造成一切的“美丽”彻底了断，或者……融为一体。

她缓缓跪在泥泞的小径上，伸出那只完好的、尚且温暖的手，颤抖着，却不是去扶起花枝，而是……缓缓地、坚定地，握向那丛“荆棘之心”最密集、最锐利的刺丛。

刺尖轻易地刺破了皮肤，扎入血肉。

冰冷的麻痹感瞬间席卷。比上次更强烈的、混合着极致痛苦的幻觉快感冲刷着她。更多的虹彩，从新的伤口处，如滴入清水的油墨般，迅速在她完好的皮肤下扩散、渲染。

她没有松手，反而握得更紧，让刺扎得更深。雨水混合着血水（她的血，在虹彩侵蚀的边缘，呈现出一种怪异的粉金色），从指缝淌下。

她抬起头，脸上不知是雨水还是泪水，望着黑暗中狂舞的玫瑰丛，望着那深邃的、吞噬一切的花心，发出一声似哭似笑、模糊不清的呜咽：

“看……没有刺……你们……更完美吗？”

话音未落，更多的虹彩从她手臂、脖颈，乃至脸颊上，被玫瑰刺伤过的旧疤痕处，一同苏醒、蔓延开来。她的身体，在雨中，在荆棘的拥抱里，开始闪烁起一片片冰冷、瑰丽、不断变幻的虹彩光芒，如同黑暗中一朵正在由血肉转化为琉璃的、巨大而畸形的、人形玫瑰。

玫瑰园在风雨中沉默，唯有花香越发浓烈甜腻。那些尖刺，依然锋利，沾着血与虹彩，在夜色中，静静等待着下一个抱怨者，或是下一个，主动寻求这“美丽”毒素的、永恒的共鸣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