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4章 东市(2/2)
老头说:“认栽。”
慕晨说:“没有人管?”
老头说:“谁管?镇长?镇长只管收税。”
慕晨看着那妇人,她脸涨得通红,眼泪都快下来了。
他说:“她看起来很生气。”
老头说:“气也没用。钱已经花了,布已经买了,还能怎么样?”
慕晨没说话。
他看着那妇人,看着那摊主,看着那些围观的人。
然后他转身,继续往前走。
前面是卖杂耍的。
一个年轻姑娘,穿着红衣,扎着高马尾,正在那儿翻跟头。她翻得又快又稳,翻完一个又一个,周围的人不住叫好。翻完跟头,她又开始顶碗,头上叠着七八个碗,走起路来稳稳当当,碗一个都不掉。
慕晨站在那儿,看着那姑娘。
老头说:“想学?”
慕晨说:“不想。”
老头说:“那你看什么?”
慕晨说:“看她怎么不掉。”
老头说:“那是练出来的。从小练,练十几年才能这样。”
慕晨说:“她多大了?”
老头说:“看着也就十七八。”
慕晨说:“练了十几年?”
老头说:“对。”
慕晨说:“那她几岁开始练?”
老头说:“三四岁吧。”
慕晨沉默了三秒。
他看着那姑娘。
她翻完跟头,又开始顶缸。一个大缸,少说也有几十斤,被她用脑袋顶着,转得飞快。
周围的人又叫好。
姑娘收住缸,抱拳转了一圈,脸上带着笑。
慕晨看见她的脚。
没穿鞋。
脚上有老茧,厚厚的,硬硬的,一看就是踩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地。
他收回目光。
“走吧。”他说。
老头跟着他往前走。
“刚才那个姑娘,”老头说,“你想救她?”
慕晨说:“没想。”
老头说:“那你一直看她?”
慕晨说:“看稀奇。”
老头说:“稀奇什么?”
慕晨说:“她脑袋那么大,怎么顶得住缸?”
老头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你这孩子,”他说,“脑子跟别人不一样。”
慕晨没说话。
他走到一个卖粥的摊子前,坐下。
老头说:“干嘛?”
慕晨说:“坐会儿。”
老头说:“坐这儿干嘛?”
慕晨说:“闻闻味儿。”
老头说:“闻味儿?”
慕晨说:“没钱买,闻闻总行。”
老头看着他。
看着他那张面无表情的脸。
然后他在旁边坐下。
两人坐在摊子前,闻着粥香。
那粥是小米粥,熬得稠稠的,上面浮着一层油皮。摊主是个老婆婆,正在那儿搅着锅里的粥,动作慢悠悠的。
慕晨闻着那粥香,肚子咕噜叫了一声。
老头听见了。
他从怀里摸了摸,摸出一样东西。
一枚玉佩。
青色的,不大,上面刻着几道花纹。
他把玉佩放在桌上。
“拿去当了。”他说。
慕晨看着那玉佩。
“能当多少钱?”
老头说:“够你喝一个月粥。”
慕晨说:“那你给我了,你怎么办?”
老头说:“我不要了。”
慕晨说:“为什么?”
老头说:“留着也没用。我又不喝粥。”
慕晨看着他。
老头也看着他。
两人对视了三秒。
慕晨拿起玉佩,站起身。
“等我回来。”他说。
他走进人群里。
老头坐在那儿,看着他的背影。
那小子走路的姿势,跟别人不一样。不是那种畏畏缩缩的,也不是那种大摇大摆的,而是那种——每一步都踩得实实的,像脚下有根。
老头眯起眼。
这孩子,不简单。
远处,慕晨已经走到当铺门口。
他回头看了一眼。
老头还坐在那儿,看着他。
慕晨收回目光,走进当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