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死水无波 枯木逢春（2/2）

他的日常生活，进入了一种高度程式化、近乎禅定的状态。

清晨， 他会严格按照护肤流程保养肌肤，挑选符合当日场合的服饰，化上精致得体的妆容。每一个步骤都一丝不苟，如同进行一场庄严的仪式，目的不是为了取悦自己或他人，而是为了维持物品的良好状态。

工作中， 他高效、精准、沉默。他将李宛和江辰的指令转化为最优的执行方案，处理得井井有条。他不再有任何个人意见或情绪波动，只是一个完美的信息处理和执行终端。他的存在感降到了最低，却又无处不在，因为他总能提前预判需求，将一切安排得妥帖周到。

夜晚， 回到公寓，他会进行简单的身体维护，然后或阅读一些无关痛痒的书籍，或对着窗外的夜景发呆。他不再有激烈的内心活动，思绪如同缓慢流动的粘稠液体，偶尔泛起几个无关紧要的泡沫，随即破灭。站在镜前时，他看到的是一具美丽的、没有灵魂的躯壳，如同博物馆里陈列的完美雕塑。

他甚至开始从这种极致的“无我”状态中，体验到一种扭曲的、近乎神秘的“安宁”。当所有的欲望、恐惧、期待都被彻底熄灭，当自我被完全消解，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感笼罩了他。没有过去的重负，没有未来的焦虑，只有当下的、永恒般的静止。如同枯木，失去了生命的活力，却也不再感受风雨的侵蚀，只是静静地立于原地，与天地同寂。

死水无波，枯木逢春。

这“春”，并非生命的复苏，而是一种死寂到极致后，与死亡本身达成的和谐。陆深在这片内心的绝对荒原上，找到了一种另类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他像一台被拔除了情感模块的高级人工智能，完美地运行着，没有痛苦，也没有快乐。

偶尔，李宛会投来探究的目光，似乎想从他眼中找到一丝残留的挣扎或情绪，但每次都一无所获。陆深的眼眸，如同两潭深不见底的静水，清澈，却映不出任何光影。这种彻底的顺从和死寂，反而让李宛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乏味？仿佛一件过于完美的玩具，失去了互动和挑战的乐趣。

但陆深并不在意。他已不再需要任何人的认可或理解。他存在于这座华丽的囚笼中，如同一件自动运行的家具，安静地履行着被赋予的功能，等待着最终不可避免的、无声无息的消亡。前路，不再有黑暗，也不再光明，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永恒的、死寂的灰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