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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4章 江灯引路,藤火照碑(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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澜沧江的夜色像浸了墨的棉絮,陈默蹲在竹筏尾端,将最后一盏纸灯放进水里。灯芯是归乡子的花绒做的,燃烧时泛着淡淡的绿光,映着灯壁上歪歪扭扭的字——是孩子们写的名字,阿木、小雅、石头……还有阿力。纸灯顺着江流往下漂,很快与前面的几十盏汇成条绿色的光带,在墨色的水面上蜿蜒,像条游动的龙。

“老杨说,江灯能带着念想找到归宿。”张嫂抱着怀里的婴儿,小家伙的手指正戳着灯壁上的“阿力”二字,咯咯地笑。她的渔网晾在竹筏边缘,网眼缠着的血藤纤维在夜风中轻轻晃动,将归乡子的花香散进江雾里。

陈默摸出那枚归乡哨,哨身被江雾浸得温润。竹筏经过处的水面下,归乡子的藤蔓正顺着灯影生长,根须在水底织成张细密的网,将那些沉在江底的碎骨、锈钉、半块军牌都轻轻托起,像在给它们最后的体面。他想起老祭司的话:“澜沧江是缅北的血脉,所有没能回家的魂,最终都会顺着江水往南走,走到能看见界碑的地方。”

一、江灯

竹筏行至浅滩时,江灯突然齐齐转向,朝着岸边的芦苇丛漂去。陈默举起矿灯照去,芦苇深处露出半截石碑,碑身被水蚀得斑驳,隐约能看见“民国三十八年”的字样,,在碑顶织成个小小的花圈,粉白色的花瓣沾着露水,像撒了把碎星星。

“是当年守界碑的兵。”老杨摸着碑上的弹痕,声音发哑,“我爷爷说过,解放前夕有支队伍在这里阻击过溃兵,最后全部牺牲在江里,连尸骨都没能收全。”

陈默将手里的归乡哨凑到唇边,《归雁》的调子在夜雾里散开。石碑周围的水面突然冒起气泡,归乡子的藤蔓从水底猛地窜出,在碑前织成个半人高的藤台,上面托起盏最大的纸灯——是孩子们特意为“无名烈士”做的,灯壁上画着面小小的红旗,旗杆是用阿力的骨哨碎片做的。

“他们在敬礼。”张嫂突然说,怀里的婴儿正对着藤台举起小手,掌心的金印在灯影里闪闪发亮。陈默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归乡子的藤蔓竟在藤台上摆出个持枪敬礼的剪影,藤叶的晃动像在调整帽檐的角度,虔诚得让人心头发颤。

江灯在碑前聚成个光圈,灯芯的绿光映着碑上的字,那些模糊的刻痕竟渐渐清晰——是烈士们的名字,被归乡子的花汁一点点显影,从“赵”“钱”“孙”到最后一个“李”,整整齐齐,像有人用指尖在碑上重新描摹过。

“是江底的骨血在回应。”陈默的指腹抚过那些名字,碑石传来细微的震动,像无数人在低声应答。归乡子的花圈突然炸开,粉白色的花瓣裹着绿光飞向夜空,在碑顶组成个巨大的五角星,星光落下时,陈默看见每个名字旁边都多了片血藤叶,叶尖的露珠滚落在碑前,凝成细小的血珠。

二、藤火

天快亮时,竹筏在界碑附近的回水湾停了下来。这里的江面上漂浮着层暗红的泡沫,是血藤的汁液与蚀骨藤的残毒中和后的痕迹。孩子们正用竹竿打捞江面上的杂物:块带着弹孔的军用水壶、半只磨破的解放鞋、还有个绣着“平安”二字的荷包,丝线已经褪色,却能看出是用女人的头发混着棉线织的。

“是刀兰的荷包!”陈默认出荷包边角的针脚,和她日记里夹着的那块帕子一模一样。他将荷包拆开,里面掉出粒归乡子的种子,种皮上刻着个极小的“默”字——是他被拐到矿洞时的名字,刀兰当年总爱用这粒种子在他手心里滚来滚去,说“等它发芽了,就带你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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